父亲的葬礼
每逢佳节倍思亲。清明节来临的时候,自然想起已故的父亲以及父亲临终之前刻骨铭心的记忆,人有旦夕祸福,对于死谁也无法挽回,只好尽心尽力祭祀父亲,祭奠老人在天之灵!
2006年1月2日(农历腊月初九)凌晨3点,父亲因心机梗塞,悄然地离开了人间,终年82岁。
噩耗传来,在外地工作的我,真是无法面对这个现实。父亲身体健康,几十年没和医院打过交道。元旦前,我回家看望父母,父亲还骑自行车去赶集呢。
衡水到景县,70多公里。夜间雾很大,能见度不到5米。我是长子,家里好多事还等着回去处理,恨不能一步到家。因夜间雾大,高速公路封了,车只能绕行武邑,慢慢的往前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淌,坐在车上的我想着家里的事,默默地催促司机,快点,再快点。
天刚蒙蒙亮,到家了。远远就听到喧闹的声音,泪水从眼眶涌出,我跑着回到家,院里院外有很多的人。父亲已穿好寿衣,安祥的躺在灵床上。我掀开盖单,仔细看了看父亲的遗容。整理了一下穿在身上的寿衣,握了握父亲还有余温的手。扑在父亲的灵床前,长跪不起,失声痛哭,可是父亲已经听不到了。亲人们都过来了,想将我拉起,我固执的拒绝了。我将头碰在地上,希望哭声换来奇迹。家里的长辈都来劝说: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好好的照顾母亲吧。但是我却无法忍住自己的眼泪和哭声。怎么会这样?怎么来得这么的快啊!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父亲,60岁以后,才将承包地移交给弟弟耕种,除了儿女提供赡养费用,买菜做饭,洗洗涮涮,生活自理,从没给子女添任何负担。享了十几年的福,就匆匆离开了这个世界。还是这个熟悉的家,回家后见到的老人只有母亲了,而今天却没有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留下了终生的遗憾。
屋里坐着的都是村委会的干部和家族的长辈,他们把我拽到屋里,商量丧事如何办理。弟弟、妹妹也在等我拿主意。我对父亲丧事规模、招待标准、出殡日期、费用来源讲了初步想法,明确提出,花多少钱,我出大头。支房(在城市叫红白理事会)开始撂底。伙房、接待、纸活、开坟的人员落实到位。开菜单,列名单,派人到亲友家里报丧,(我们那里有丧不报,纸不吊的习惯)。
天大亮了,哀乐响起。我们孝子身穿孝衣,封着白鞋,跪在两旁,开始迎接亲友前来吊望。并同前来吊望的人握手致谢,磕头回礼。家族的女人们,给亲戚分发孝帽、孝布。这些,根据亲戚远近,标准不一样,姑爷最高,双孝帽,一身孝袍。外甥是双孝帽,孝衣,一般亲戚是单孝帽。仅这一项,白布就用了700多米。村里的乡亲,外村的亲戚来了一拨又一拨,每天用餐人数达150多人,一直持续了4天。
父亲生前信奉佛教,行善积德。晚上举行法会,十几位佛教信徒涌经超度亡灵,将父亲灵魂送往天堂,送往极乐世界。儿女、媳妇、孙子、孙女们虔诚地跪着烧纸、烧香为父亲祈祷。高香烟雾缭绕,纸灰腾空旋转,看到父亲这么高兴,多少有点欣慰,衷心祝愿老人家,天堂路上一路走好。
第三天下午,我们将父亲的遗体送往殡仪馆火化,孝子和亲友们在最后一次瞻仰父亲的遗容,向遗体告别。在遗体推进火化炉的哪一刻,子女们撕心裂肺的哭声,撼动山河。孙子、孙女由爷爷奶奶带大,感情很深,极力阻扰火化工启动推进爷爷遗体的按钮。
父亲出殡在第四天举行,棺材里已挂好蓝、黄颜色的帐子,放好随葬的物品,子女们轻轻的捧起父亲的骨灰,小心翼翼的撒在里面。院内哀乐低垂,院外鼓乐齐鸣,灵棚中央摆放着父亲的大幅遗像,院子里摆满了花圈,四周挂满了亲友送的青纱。还有纸扎的马、牛、汽车、电视、摩托、别墅、家具、电话等。早饭过后,我带着开坟的乡亲,来到父亲的墓穴,挥锹挖开第一锹土。下午3点,我们到村外的土地庙报完第七遍庙,孝子贤孙们跪在灵棚两侧,亲友们依次磕头行礼,司仪一声“起架!”棺柩被10人轻轻抬起。送葬队伍出发了,我扛着引魂幡,抱着父亲的遗像,弟弟抱着纸孤独,长媳妇兜着罐子,走在队伍的最前面。200多人跟随其后,浩浩荡荡。灵车已备好,棺柩放好固定。按照当地礼仪,我们面对纸孤独,给父亲洗脸,梳头。嘴里不停的念道,“爹啊,上山了,上山了。”亲友再次行礼磕头。司仪一声“起罩!”鞭炮齐鸣,我随即把瓦摔碎。按照当地风俗,打幡摔瓦是长子的义务。天气寒冷,冷风刺骨,,我们手脚都冻的麻木,但似乎都不觉得冷,胸中充满了对父亲的哀思。灵车启动,慢慢前行,我们不时跪下,让灵车走的慢些,再慢些,光怕父亲在天堂路上受到颠簸。到了墓地,众人轻轻将灵柩抬下放进墓穴,调整好方向水平,由长子打头,家人在前,亲友依次跟进,绕墓穴一周,往墓穴撒土。看着漆黑的棺材在众人挥起的泥土里慢慢的埋没,父亲永远安息在曾经劳作和汗水滴下过的那片田地里。我的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难道这就是真的永别吗?
父亲老了,已去了天堂。母亲老了,已过古稀之年。父亲,安息吧。我要将孝心赋予母亲,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减少遗憾,减少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