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小城

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道不曾忘却的风景，风景，必然有人、背景以及心情，一切都是动感的。我知道我一定会再回到这个地方，在记忆中保存了十年的山中小城。

坐上火车，不知穿过了多少座大山，在一个小小的站台前停了下来。这只是这列火车的其中一个驿站，停车时间只有短短的三分钟，现在是非节假日，连下车的旅客也寥寥无几。我想，莫非只有我才是怀着激动而新鲜的心情踏上这站台？我贪婪地吮吸着清新的空气，仿佛又闻到熟悉桂花香，那是十年前的桂花树，是十年前的充满香气的梦，十年后，我来寻梦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记忆中，所有的一切也是新鲜的。好像为了迎接我这个似曾相识的客人，天空露出了水晶似的蓝。下车后的第一眼，就让我怦然心动，就像和久别的老友重逢那般欢喜。

“小姐，需要打的吗？”居然有出租车司机主动在车站门口拉客，这在大城市中是几乎看不见的现象。只是，在十年前，这里出租车还很少，主要的公共交通工具是人力三轮车，现在好像已经绝迹了。

“请到××桥。”我微笑地对司机说。这座桥是小城最古老的桥之一。“那啊？正在搞加固工程，三个月前已经封闭了！”司机好奇地打量着我。“哦？那就只到桥头吧……”在车上，看着好几辆大型挖土机在烟尘滚滚的马路旁工作，心里正疑惑，司机开口了：“我看你是好久没回来了吧？”“是啊……这路边是干啥呢？”“嗨，那是进城大道，面子工程！”司机戏谑道，“八车道呢！我们这小地方，搞什么八车道，这不是纯粹让人看的吗？”我默默地望着渐渐远去的建设场面，脑海里拼命地在回想十年前的画面，这原本是一片柏树林，还是一大片农田？我记不清了，好像突然空白了一块，心里莫名地落寞。

“到了！桥就过不去了，你只能在这下车了。”司机提醒道。我惊讶地望着桥头两边的商业城，逛街的人不算多，但是一个个商铺却摆出各自的“武器”——大音响，放着劲爆的音乐，一个比一个喧嚣。“这里的老房子呢？”我急忙问准备离开的出租车司机，“你说以前那些啊？早在七、八年前就拆掉了！”我愣了会儿，朝记忆中的方向慢慢走着。

桥果然是被封起来了，还能听见一阵阵敲打的声音，桥身微显斑驳，十年的时光把这周围都换了新容颜，唯有这座桥还在见证着时代的变迁。往河堤走了约50米，“××牛肉面”映入眼帘。啊，还在呢！我惊喜地发现了一个老朋友，这家面店，与十年前相比，粉饰了不少，也显得更干净、明亮了。老板把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端到我面前，我也乘机打量着这张已添了不少皱纹的脸。他似乎察觉到我的好奇，笑道：“姑娘，以前没来咱这吃过吧？咱的面条可是小城最有名气的呢！”我点点头，答道：“我知道，十年前我就在这吃过一碗牛肉面，美味至今都还没忘记呢！”“啊？十年，那可是老顾客呦！”“是啊！您的生意越做越好了呢！”我望着周围络绎不绝的食客，心里暗暗高兴。“姑娘，这些都是老主顾啊，您看这几个中学生，咱可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当然，我也老了，前几年儿子大学毕业，说想把我和老伴接出大城市享享清福。可是，咱闲不住啊，这小城虽然一年一年在变，但人心就像大树的根，扎进去后，哪舍得再拔出来，就算拔出来都是带着泥土，不可能就干干净净就撇下的！您慢慢吃，现在人最多，我得忙了……”喝下一口清汤，浑身都暖融融的，还是同样的味道啊，我记忆中的牛肉面就是这么清香可口，已经在味蕾上留住了。

从面店出来，天色已渐渐暗下，一阵桂花香扑鼻而来，还是那棵桂花树吗？我按捺住狂跳的心，顺着花香寻觅。不远处，有一棵郁郁葱葱的桂花树，仿佛在召唤着我。淡黄色的桂花，捉迷藏似的在那重重叠叠的绿叶间若隐若现，那幽幽的桂花香却随风飘到远方，在云端弥漫，带着我回到了十年前。

也是一个晚霞斑斓黄昏，也是这棵默默守望的桂花树下，两个纯真的少年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各自的梦想，“我可以给你画张肖像吗？你明天就要走了……”他突然凝视着我。我的心跳得厉害，羞涩地点点头。就是这样的风景啊，晚霞、江堤、桂花树、少年、画板，还有两颗驿动的心……组成了让我至今仍魂牵梦萦的风景，一个定格在我脑海里散发着桂花香的梦。当初的少年现在也是否在努力着他的梦？“我要考上美院！成为一名真正的画家！”坚定的话语就像一盏明灯，照亮着少年的路。而少年不知，他这句话已雕饰了一个少女的梦，梦中回荡了十年。

我抚摸着绿叶，江边的风徐徐吹来，花香更加浓郁了。嘈杂的敲打声已经停下，桥与明月静静地相望，彷佛是一对永恒的恋人。山中小城的夜，正是我不可磨灭的梦，十年的阔别，我已逐渐成长，肩上的负担不知不觉沉重了许多。此时，我曾经的梦，就只是在这桂花开的一瞬，所有回忆的碎片已重新粘合，正在粼粼的江面上闪闪发亮。

2009年5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