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归去,归去吧!
黄叔一生很平常,在下岗之后,为了面子,为了能减轻孩子的经济负担,他一个人选择留在了这里,如今他老人家也该魂归故里了。
一阵电话铃声把我从午休中吵醒了,母亲告诉我黄叔今天早晨去世了,消息来得太突然了,我一时回不过神来,睡意顿消。思绪进入到对往事的回忆中。
下午,下班后,直奔他家,他的儿女们还没有赶到,身边只有他的老伴和我的大弟相陪。
我轻轻地揭开盖在他脸上的白纸,想最后一次看看他的遗容,只见他双眼紧闭,一脸安详,如熟睡一般,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黄叔系陕西岐山人,出生于一九三九年,小的时候由于家境不好,为了谋生,背井离乡,十四岁来到庆阳,在一家裁缝店当学徒,之后又来到“庆城被服厂”工作。屈指一算已有五十七年了,庆城可以说是他的第二故乡。
他是家父的挚友,这缘于我的奶奶也是陕西岐山人氏,和他是同乡。他的家属常不在身边,在寂寞的时候他常和父亲在一起聊天,下棋休闲,因此,我们晚辈都称他“黄叔叔”,到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叫什么。
我还记得他年轻时的模样,中等个头,白皙的脸庞,大背头,一副书生相,操一口陕西话,平时说话并不多。有一年正月,他到我家做客,和父亲喝酒聊天,酒过三巡,略有醉意,话越说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不一会,他俩终于从饭桌低下钻下去了,样子很可笑,那天父亲玩得很开心,在我的印象中父亲从来没有那么“失态”过,他们像孩子一样“癫狂”的情形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从那时起,我对黄叔也有了亲切的感觉。他很随和,平易近人,是一个性格开朗的人,我们大家都喜欢他。
记得那年我要到外地求学,临走时,他亲手为我做了件上衣,还送我一个大红的绸被面作为礼物,要知道,在那个年代,这样的礼物已是很奢侈的了,对我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我永远都会记住他的情义。
他有一儿一女,儿子和我大妹一般年纪,那年大妹高中毕业,他有心想把大妹许配给他的儿子,但大妹看上了比他的儿子长得更帅的妹夫,事情没有成,但他并没有半点计较,像以前一样和父亲保持友谊。特别是在父亲病重期间,他能陪伴父亲聊天,给他许多精神上的宽慰,尽一个老朋友之谊。我们都很感激他。
岁月如梭,一晃几十年过去了,黄叔已是两鬓斑白了,但我总是纳闷,他为何总是不回故乡去,和儿女们在一起享享天伦之乐。因为我知道,大部分时间,他总是独自一人在庆城,他的老伴黄姨多半在老家帮儿女照看家务,很少来陪伴他。这次在和黄姨的交谈中我似乎了解到了一点点原因,这里面多少有些酸楚和无奈。原来黄叔十几前下岗之后,就没有了经济来源,他虽然自己开了一个小店铺,但是个“寿衣店”,冷门的生意,很不景气。十四岁就离家出来打拼的他,本想老了能风风光光的“衣锦还乡”,可是境况的改变不随人愿。他总想再多努力一把,能多挣些钱好为儿女减轻一些经济负担。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仙逝了,这令人感到很遗憾!
悄悄的他走了,走得是那样宁静和安详,常言道:“人生七十古来稀”,他的人生也算得上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了,一生平平安安的他,没有大喜大悲,亦无大起大落,一个小老百姓,不就求得无灾无禍,平平淡淡乃是真啊,再风光的人生到头来还不是一样的结局吗?来于尘世,归于泥土。半生“吃斋念佛”的他,也许早已悟出了这个道理,只是自觉身体硬朗的他,没有来得及返回故乡而已!
故乡的明月,故乡的山水,故乡的亲人在呼唤着他飘泊已久的游子——
魂兮,归去,归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