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娇莺恰恰啼

连一根鸟的羽毛我都没有瞧见，自己却要在这里大模大样一本正经地写下娇莺一词。可是不这么写，我又该如何落笔呢？或许我应该说一只鸟，但这样去写太枯燥，淡到让我咂摸不出一点滋味。

古人诗歌里的词句的确好用，说起来既典雅又响亮，白纸黑字地写上，自己的面子也添了几分荣光。识字不多的人还可能会附上一句赞语：颇有文化底蕴。自己当会有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快乐，虽不至于抚掌额首之类，确乎能够让某个人的虚荣心得以片刻的满足。就这样我轻易地让自己落入了自掘的陷阱，然而我还是尽量避免使用自慰这个词，那将有损我洋洋自得轻松遥适的心情。

在我路过那座小桥时，娇莺婉转流利潇洒自如地叫着。我在疑惑中停步，带着质疑的神情搜寻着。每一次短暂地噤默之后就是一串珠圆玉润的莺啼，真真实实地响亮，犹如阳光下熠熠闪耀的琉璃光鲜夺目，撩拨着我的眼神一闪一闪的。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应当是在我的右手，桥的东面。桥下是流水，默无声息地流淌着，我能看清水波的位移，一轮追逐着一轮向远处扩散。然而我始终不能找到发出天籁流韵般绝响的娇莺，这么清脆悦耳的声音似乎只有娇莺这个词才显得相得益彰。

不要怨我在一个名称上转来转去，在我的眼里黄金珠玉自是不当埋入粪土。你想那些黑老鸹“呱呱呱”的叫声，是无怪乎人们嫌怨的。微风携着蒙蒙的细雨拂过，晨曦里的凉意在周围弥漫着，而这份清凉又让四围显得更加寂静。近处有几株细柳招摇地立着，柔弱的柳枝参差披拂，隐隐地现着绿意，我仍然不能从中找出一只鸟的踪影。

我疑心它正躲在那里，那是我的揣测，视野里只有这几株，鸟和树顺理成章地存在着这种必然的联系。囿于这样定式的思维，我执拗地望去，任我辨到眼酸眼痛，还是不能找见。无规律的鸟鸣仅是为我的了望指示了模糊的方向，真相却迷藏一般，既让我觉得它真实地存在于我的周围，又一直不让瞧见。

桥的附近建着几间房舍，我转移了目光，开始怀疑它可能是躲在房舍的后面。尽管我不理解它为什么会躲藏在那里，但我还是渐渐觉得我的揣度有几分道理。如果是这样的话，倒还真的出乎我先前的意料之外了。

于是我开始设想房屋的后面可能悬挂着一两个鸟笼，那里有两只光鲜靓丽的小鸟轻灵地蹦来跳去。忽而莺歌流转，恍如清泉漱石。在囚禁的笼子里怎么能发出清脆活泼的鸣叫？我又想要否定自己刚才的想法，是的，失去自由的鸟儿理当不会欢畅愉悦的。

想要给自己各种意念寻找一个支点，我继续向远处眺望。阴暗的天气里，远方一片迷蒙暗淡，竟让我什么也看不清。倘若此时的我放声吆喝着，鸟儿一定会被我惊起，扑楞楞扇动翅膀自顾而去。我的心里没有定数。只怕我的叫声方起，房屋里的人们会认为我有什么不良企图，或是将我作为神经病人也未可知。况且打破这份和谐宁静的美丽也不是我之所愿。

我和鸟儿应该都是这水边桥畔的过客，在这天刚放亮不久的时刻，我们只是有了这样短暂的邂逅。相逢是一种缘分，我们理当平心静气地和睦相处。陌生与熟识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有过这样心灵的照会。虽然我连鸟儿的样子都没有看到，甚至只能借用古人的词语来一个模糊的表述。对于鸟儿，我不知它是否留意了我的存在，而我却是记住了春日湿冷的早晨我怀着纯净的心情聆听着鸟儿欢快地啼鸣。那样和谐的乐音有如听着班德瑞的《清晨》，那些美妙的旋律将我带入了宁静和谐的意境，我的心分外安宁，不染一丝俗世的尘垢。

也许有人会遗憾，因为今天并非是个暖意融融的日子，没有艳丽的阳光站在远幕的天空朗照，没有争奇斗艳的繁花映衬着鸟儿娇小玲珑的身形。我的停留也仅是须臾，很快我就会和鸟儿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了。但一切不能阻止鸟儿的鸣叫在我的记忆里留存。鸟儿是平凡的，并不是什么大贤至圣，也不能给我什么醍醐灌顶的启迪，没有深远的思想，没有严谨的理性。我的推崇不过缘于我以为你我都是愉悦的，正如我不厌其烦地在纸上乱写乱划一些无甚意义的文字聊以自娱自乐。

沉浸在某种意境里虽然可能没有什么意义或价值，但我喜欢让自己在快乐中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