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瓜的味道

童年的记忆中，在陈旧的饭桌上总有一碟苦瓜，那是爸的最爱。妈常念叨苦瓜如何如何的好，究竟有哪些好处，现在也记不清了，只记得爸妈总是要我多吃些苦瓜。

有一次，我拗不过，抑或出于新鲜，就试着将一小块苦瓜送进嘴里，嘴还未合上，那苦涩就肆意弥漫了整个口腔，我立即跳起来，逃到厨房吐掉，用水簌了好几次口，还觉得难受不已。

从此以后，我便总坐在离那碟苦瓜最远的地方，父亲一往我碗里夹苦瓜，我就条件反射似的将它扔到母亲碗里，生怕碗里的饭菜也变苦了。母亲再要往我碗里的夹苦瓜，我就双手护着碗，摇晃着脑袋，用痛苦的眼神向母亲求饶。

当时，年幼无知的我，一直很纳闷：蔬菜应该是香甜的，可蔬菜里为什么有苦瓜呢；每一天都这么美好，人们又为什么偏要去尝试那苦涩的东西呢。

直到那一年，我高考落榜，无奈选择了复读。

澄明的蓝天褪成了沉闷的灰色，鲜艳的花草萎顿了，鸟儿的歌唱变成了无止的聒噪。一颗浮躁紊乱的心，驴拉磨似的在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间呆呆地旋转着。

一次吃饭时，随意打了两份菜，坐下来才发现打的竟是苦瓜，第一反应不是把它从饭菜里拨去，只是默默地望着，突然觉得记忆中的那种苦涩是这样的熟悉。于是，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那苦涩仍旧立刻扩散了，但这一次我并没有惊跳起来，也没有马上吐掉，而是用尽所有的力气咀嚼着，似乎期许这苦涩能渗透到已麻木的心里去。

在复读的这一年里，我时常吃苦瓜，不是因为喜欢，只因为它的苦味，因为这味道然我深深地意识到：天不会总是晴的，一切并不总是美好的。

上大学后，在一次“食品营养健康”的选修课上，老师推荐了一种健康保健的蔬菜——苦瓜。一连串的数据，让我知道了，它含有十分丰富的营养物质，具有诸多很好的药用功效。此外，它还有一个特点，“不传己苦与他物”，人们称它“有君子之德，有君子之功”，因此誉之为“君子菜”。

原来，是我一直误解了它，误以为它除了苦涩再无益处，而事实上它却有着许多我所不知的价值和美好的品质。

暑假回家，妈又做了苦瓜，这次不再待爸妈“请”我，就自个儿动起了筷子。奇怪的是，当我再把它放进嘴里时，那苦涩的味儿却不再那样难耐了，细细地咀嚼过后，那苦涩渐渐退去，留下的是爽口的香甜。我吃得陶醉，倒把一旁的爸妈给惊住。爸乐了，挑了颗饱满的苦瓜籽放在嘴里，示意我也试试。于是，我也试将一颗苦瓜籽放进嘴里，咬开瓜籽的壳，去嚼那小小的瓜仁，淡淡的苦涩中，煞那间沁出的是一丝甘甜。妈打趣说这是爸自己吃出来的“伎俩”，爸却一脸自豪地称自己是“苦中作乐”。

苦瓜因其味苦而得名，而民间却有这样一句谚语：“人讲苦瓜苦，我说苦瓜甜，甘苦任君择，不苦哪有甜。”有的人，怯于苦瓜味道，只能感叹其苦涩，而放弃了品尝的机会，终究只知道苦瓜的“苦”；有的人，不嫌弃这苦涩的滋味，而继续细细地咀嚼着，却最终尝出了它真正的甘甜。

面对生活，我曾理所当然地以为一切都应该是美好的，就像天真地认为蔬菜里不应该有苦瓜一样。其实，生活就像苦瓜，它既是苦涩的，却又蕴含着甘甜。它的苦涩，足够让我们深深地跌入绝望的谷底，甚至有人会因为放弃挣扎而最终被淹没；它的甘甜，却需要我们坦然坚强地承受苦楚之后，才能真切地品味出来。

有人问，生活什么味道？

我说，生活就是这苦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