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的心事

十周年征稿

米米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5-05 12:14 责任编辑:渝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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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朴实厚重的文字记叙了父亲对母亲的爱坚如磐石。可让女儿猜不透的是:您如山的胸膛里到底藏了多少不为我知的情感啊……

娘家二婶去世三周年,依照乡里的习俗,是一定要举行一些缅怀的仪式的,届时七姑八姨、老亲新戚都要赶来参加。

已退休的、跟着儿子在城里生活的老爸也一定要赶来参加。

父亲刚刚年过花甲,按理说,忙了一辈子,不正是享受生命、颐养天年的大好时光吗?然而老爸重疾缠身已足十年,每天大把大把的药片维持着孱弱的身子。听说老爸也要来祭奠,我们做儿女的很是阻拦了一番,因为毕竟是个悲伤的场面,怕他一时情绪激动,加重了病情。

然而父亲来意已决,我们执拗不过他。

三周年的前几日,老爸便携着老伴儿先到我家落脚。我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为他们奉汤奉饭,因为父亲大人是不容易请到的贵客。和大多数的老年人一样,他的思想很保守,叶落归根,他认为只有儿子才是他唯一能够托付后半生的人,女儿不行,嫁出去自然是别家的人,岂有总是给别家人添麻烦的道理?

爸爸的老伴儿,我应该称之为母亲的人,其实是我们的继母。生我们的母亲,在我们各自几岁的时候因心脏病故世。没有妈妈的童年和少年,心里的苦不堪回想。

那时候,父亲在城里上着班,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能回来,至于周末以外的日子,这三个没娘的孩子在继母的统治下,生活和情感是怎样的一种生存状态,我想老爸是不得而知的。基本上我那时是个自闭的孩子,在家里几乎不说话,就算和父亲,也几乎没有任何交流,他不知道我想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们在他心目中占着什么样的位置。

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我用一个成年人的目光审视回去,我知道父亲其实也是尽了全力。三个孩子的吃喝拉撒在那样困难的年月应该也是很沉重的负担吧!他的内心在遭受了中年丧妻的打击后,应该也是相当痛苦的吧!然而老爸没有因此沉沦——感谢他没有沉沦。他还是在风雨飘摇中给了我们一个家,我和弟弟也还是接受了相对较好的教育。更难得的是,多少次枕边的风,也没有吹的他对孩子肆意打骂——他从没有打过我们。这给了那句“有了后妈就有后爹”的话,做了个最好的反证。

老爸仍然执意要跟去坟地。

众人都去了二婶子的坟茔。我们默默地跟在父亲身后去看妈妈。一向就很寡言的老爸愈加沉默,父亲是个很内向的人,不善言辞的他甚至在平常和我们都不怎么交流。走在父亲身后,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从他那沉重的步履和无声的背影中,觉得他似乎有着沉沉的心事。

一棵老柳树下就是妈妈孤伶伶的坟堆,很高大,可见父亲和弟弟是每年清明都来添坟的。母亲在这里独眠已经三十年了,虽然她的形象早在记忆中模糊,可是对她神圣的爱依旧埋在心底最深处。

农村的习俗,女性在春节或清明的节气里是没有权利进入坟地的,所以和父亲共同站在母亲的坟前,这是第一次,还是沾了去世二婶的光,让我得以有这个机会从另一方面了解我的老爸。

父亲略嫌老态的步子径直走上坟堆,肥胖的身子吃力地弯下去,把去年留下的荒草的根茎,一棵棵拔起来,有些根茎很粗,看着他很费劲,可他仍然细致的清理着。

“世华,我来了!”是父亲低沉的声音。

那一刻,忽然地我就泪流满面了。儿时的记忆里,血气方刚的父亲总是和妈妈在打着架,这么多年他从不在我们面前提起她,我们也从来不去问。父亲和继母的感情经过这么多年的磨合已经非常好了,我以为他早就把妈妈给忘了,这是我多年的一个心结。今天看来,这个给他生了三个孩子,在棺椁里独眠了三十年的女人,或许仍然占据着老爸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吧!

我似乎明白,重疾缠身的他为何一意孤行要来了,他是来赴心灵之约,这一刻,他是属于妈妈的!

拔了草根,烧了纸又添了土,爸爸又恭恭敬敬地磕头,这本当晚辈才做的事,他又做给了妈妈。

“谢谢你留给我三个好孩子!”他臃肿的身躯艰难的跪下去。

我再次热泪奔流,哦,老爸,您如山的胸膛里到底藏了多少不为我知的情感啊!

也谢谢您把她还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