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

一

北方的夜。

我站在阳台，任凭冷风吹进的雨滴洒在脸上，凉习习的雨水像是冬日的寒雪，撒了我满面的泪。呵，其实这分明就是雨水，可朋友见到我的时候，竟然说我眼睛红红的，那雨水便成了泪——抑或，这是我的眼泪，在这潮湿的日子化成了雨水。

我是有些不快乐，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看见自己真心地笑过。

但我找不到不高兴的原因，也或许是原因太多——身体状况不怎么好，痴睡成为我的时间最大的情敌；工作莫名其妙地没有找到，世界好像在刻意遗弃我、拒绝我；建筑结构设计没有好好做，糊涂的心灵总是摧残着我本来就不很坚强的意志；创作没有静下心来搞，网络上个人空间近来冷静了不少；音乐也没有执著地研学，几个礼拜过去却连一首新歌都没学会……当失落和矛盾占据我的心境，这个世界都成了灰色空间，我甚至时常想起自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快乐，曾经是我处世的资本和原则。当我微笑着面对一切事情时，事情也会对我微笑，而且，人们都会跟着事情对我笑。良性循环悄悄地走进我的世界，为我默默地不断输送生活的精彩。但这一切都已成过眼云霞，灰飞烟灭。

去年冬来，我立志考浙大的研究生。那段复习的日子纂夺了我许多游乐和交际的时间，沉寂的心情却给我带来了许多满足和充实。朋友都羡慕我的理想，都欣赏我的志向。我也倍显骄傲，觉得自己会不负众望，前途无量。可是天有不测风云，抑或是命运的安排，后来，一场疾病拖垮了我的身体，致使我无法在寂静的教室里伏案学习。自然，浙大成了我去年的传说，那个理想也成了我的曾经的耻辱，好像连路边的小草都讥笑我好高骛远。今年春天，分数出来了，许多人都考上了理想的象牙塔，我却沦为了人们背后暗笑冷嘲的对象。正如有的朋友大方地调侃：“大宝，我还等着你这浙大研究生请我吃饭呢！”

别说我万念俱丧，心内成灰。一个败落的人，是要有点勇气来面对生活。

因为考研的失落，我在不知觉中走出了生活的良性循环，开始沉沦，把身边人的一些坏习惯都往自己身上灌输。因为这样可以使人麻木，可是忘却记忆，可以在幻境中品味生活的美。游戏、抽烟、喝酒，慢慢地，我与以前大不相同了，是自暴自弃？也许。沉沦在游戏里是最令人释然的方式，这叫做“绝对解脱”。我漠视世界的一切，在幻游，在打斗，在电脑面前宣泄快乐……

日子如水，悄然逝去……

前几天，心都空了，我很想振作起来，冷不防在“好心情”里发表一些昔日的诗歌作品，却也没有被编辑推荐。我更是沮丧。

又一傍晚，我端坐在桌子前，拿起镜子照照脸，看到那张原本十分俊俏的脸，肌肤竟然在发麻、变粗糙、变黑，我心都快碎了，这感觉比失恋还难受，恰似我已经完完整整地失去了青春，年青不再。再张开嘴巴看看自己的牙，啊——那口本是令我一直引以为骄的白斧子都变得黄蜡蜡的，上面还附着一些可恶而又恶心的齿泥——我快要疯了，免不了滋生悲伤。我狠狠地甩下镜子，一忽儿从座位上蹦起来，踏进阳台，把纱窗拨开，企图呼吸更多的氧……怀念起那些满足充实的日子，一个七尺男儿潸然泪下……

远方，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呈现在我的眼前。

二

远方，梦似长篙，撑起我的信念，把我送入了幻想中久远的天堂——

我拥有自己的建筑设计院，属下有一般才识了得的人马。我们的设计产品在每年一度的年终建筑设计评审大会中都会获得大奖。设计院的最高宗旨就是我的人生格言：身在浮云端，笑看波澜起。院里和谐豪华，同志们个个努力执着，默默地为这个世界创造更多的高楼大厦和壮美景观。当然，我已是一个声名远扬的结构工程师、建筑师，对古今中外的建筑都有深刻的理解，备受人们的关怀和崇敬。

我还是一个不错的歌手，因为我的男低音温厚刚美，得到了某些歌迷的青睐。我创造性地把男低音运用到流行音乐中，唱出了顺应时代潮流的快乐篇章。我发行了一张专辑——《天秤使者》，销售量远远超过了当年周杰伦的《魔杰座》。空余时间，我还会应邀拍些广告，展现自己的魅力，把一些实实在在的好产品推荐给广大朋友。

英语，我已经轻驾就熟了如指掌。我能像普通英民一样的一口标准的英语，还十分精通建筑一行相关的专业术语。这使我在查阅国外文献时畅通无阻，受益匪浅；使我在环出使外国时信心满怀，更增添了我对国外环境的适应能力。我还会唱一些经典的英文歌，标准得连听众都认为是原唱。

诗歌，早已是我的至爱。我在现代诗歌的创作上颇有成就。出版了几本个人诗集，在我们国家的诗歌坛上也赢得了一席之位。我很荣幸地被采纳为国家诗歌作家协会会员，许多脍炙人口的作品迅速被许多报刊转载。更重要的是，我的诗歌风格善变、飘逸，语言精美、严谨，是中国现代诗歌坛上的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这注定我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诗人，注定我的余音将会在我仙逝之后远远长流。当然，因为坚毅地追求，我也出版了几本散文集，深受大众读者的好评，因为一直以来，我坚持不写毫无意义的空洞的文字。我总在祈祷，希望自己的文字可以让人们懵懂的心灵变得阳光明媚，让他们收获许多许多感动。

闲暇时间，我会客座各个高校，给大家做讲座；会观光旅游，历数世界的斑驳；会慈悲作怀，像王逸夫、李连杰那样为人民谋利益，作贡献；会歌颂自由、爱和美，让世界在和平的乐音里阐释幸福的内涵……

当然，我也拥有了自己一直都很羡慕的奥迪小汽车，拥有了舒坦的楼房，还有自己所喜欢的人陪在身边彼此支持各自的事业。

家亲、老师、朋友以及许多记不住名的陌生人，都是我要感谢的对象。我尽量地满足他们提出的要求，并不断地为他们提供快乐和不经意的惊喜。……总之，我算是一个初步实现理想的人了，世界因我更加璀璨，我心里的阳光射向广袤的宇宙，飞向太空宣誓我的英名。那时，我期盼一个朴实无华的匿名者，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劈开一分地，作为生存的住所，然后，我身处其中安心于平实的生活，默默地为世界的建设添砖加瓦。

……

三

“大宝——你电话响啦！”有人推开把头探进阳台，大声地呼喊。

我触电般醒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关上纱窗，进了屋。

“喂，你好！”

“你好，这里是XXX建筑设计院，你是XX宝先生吧？”显然这是一个叫我去面试的电话。一分高兴忽而填满我心灵的缺口。……

放下手机，我不再幻想，心却惦念着畅想出的未来——美妙的远方。回到现实，我赶紧去刷牙。阿爸曾教导我，好男儿不能衣冠不整，皮鞋要亮，面要祥和洁净，眼睛要炯炯有神，心要宽厚阔大，志向要高远，意志要刚强。我要重新拾起这些朴素而珍贵的奉劝，牙齿竟然不洁，清醒的我是难以忍受的。

屋子，肮脏得一团糟。室友的脏衣服床上半铺，桌上半桌。烟灰洒满地，烟蒂星星点缀夜空般点缀着琉璃地板。还有那些食品袋，破碎地躺在屋子的每个角落。桌子上的电脑都是游戏空前，那打斗的场面绝对叫人心寒——对于这些年轻人，这样才够刺激。

也许，狼藉的人做狼藉的事，狼藉的画面勾勒狼藉的生存空间，我却执意，要在此刻扫除狼藉的现实。于是，开始动手整理……而心，依然惦记远方。

是远方给了我光明。是它给了我黑色的眼睛，让我在黑夜中找到光明。

我有几分预感，那家设计院要的就是我，沉沦也该趋向结束，我似乎奇迹般地感到自己的健康状况异常良好，精神焕发，体力无限。我也有几分预感，远方，尽在幻城之中，但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遥远。即刻，我踏上了远方的征程。

长征的路，免不了磕磕碰碰，过草地爬雪山，就算是中途上我孤胆摸黑也要扒开迷茫的路，找到属于那条捷径似的康庄大道——它，引我走向远方。

四

如今，我已经在设计院里工作了，一切都很顺心。

远方，依然是我的心驰神往。

谨以此文，悼念那段沉沦的时光，也憧憬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