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出声……

下班高峰期。拥挤的公交车，上来一抱孩子的年轻母亲。孩子忽闪着大眼睛到处张望，带着卡通图案的小口罩煞是可爱。母亲斜靠在座椅背上，一手紧揽孩子，一手抓着吊环。司机及时地放起录音，“请主动给老弱病残孕让个座，谢谢您的爱心！”但座位上的人目光却齐齐地转向车窗，剩下的也侧头闭上眼睛。红灯，急刹车，抓着吊环的我也跟着“风摆着杨柳”。看着年经母亲吃力地站稳，我真想怒吼一声：“给抱孩子的让个座！”话到嘴边，却传来个声音：“嘘，别出声……”车到站，我努力咽回那句话，自觉狼狈地下了车。

小区外，一带铁栅栏的三轮车正卖鲜羊奶。几只脏脏的奶羊都昂着头，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屁股朝外，头朝内地站着。卖奶人面无表情地坐在车座上。一张硬纸壳写着“羊奶，2元一分！”近距离一看，原来是拴羊的绳索太短，让羊儿们只有把头侧着适应那短短的绳索。心里一阵抽搐，绳索稍长一点儿，羊儿们就能舒服一点。我嗫嚅着想张嘴，却又有个声音阻止道：“嘘，别出声！”看着卖奶的黑脸大汉那冷漠的脸，我咬了咬嘴唇，往家里走去。

进了小区，刚修剪的茵茵草坪，散发着阵阵的清香。几个孩子，在春风里跑着，笑着。一老太太拉着两只穿红戴绿的小狗，来到草地上，亲昵地对其中的一只说：“宝宝，嘘嘘！”另一只小狗，在草地上打着滚，追咬着一个吱吱响的小皮球。我想起宝洁大姐每天清理草坪的麻烦，想起培训课上老师所讲国外人员随手带个垃圾袋，清理宠物的垃圾……我张了张嘴，又传来那个声音“嘘，别出声！”我郁闷地按开了电梯……

回到家，上小班的儿子要求给他讲《皇帝的新装》，这个故事已经讲过几十遍。我无精打采的给他念完，他边听边研究着插图。突然问道：“妈妈，刚才你不是说，皇帝把他所有的衣服都脱下来了吗？还有个小孩子说，他什么也没穿啊！那他应该是个大光腚！哈哈哈！可这图画上，皇帝还穿着小短裤呢？小短裤不是衣服吗？”

插图上，皇帝的确还穿着小短裤！隐约想起年少学习这篇课文时，也对穿短裤的皇帝产生过疑问，没想到，四岁半的儿子，也能发现问题。我说：“对！宝宝说得很正确！肯定是画错了！他应该是光着腚腚的！”

儿子得到答案后，就玩别的去了。我却陷入了深思。皇帝的新装，其实穿这件“新装”的何止是皇帝一人呢？大臣、更多的老百姓，或者更多的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包括我……轻轻地吐出几个真字，会有多少更为庞大的“别出声”来握住你的嘴呢？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把儿子小小的身影渡上一层金光。我拉过儿子来，说：“宝宝，咱给编辑部的叔叔阿姨写信，告诉他们，皇帝是应该光着腚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