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江南
江南,如梦如幻,有意无意的给人一个无法企及的高度。其实也是一篇不错的游记,美景神韵,倒也亲身经历了一样。
江南对于我,一直是梦一样迷人。这梦,从小楫轻舟的芙蓉浦氤氲而起,漫过二十四桥的栏杆,笼罩了水村山郭;这梦,伴随姑苏城外的晚钟飘荡开去,穿行于春雨小巷,散落在杏花疏影里。梦里,听得到箫声笛声幽幽;梦里,闻得到暗香浮动缕缕;梦里,看得见客亭梳妆脉脉。浸润在梦里的“江南”,饱蘸着幻想,充满了魔力,让我的心底生长出厚厚的期待和向往。坐在开往扬州的列车上,我甚至开始责备自己,不是烟花三月,只有仓促的行囊,会不会太唐突?
早上八点多走出扬州站,正下着密密的雨,风也不小。早就听说瘦西湖,只要快点见到,就像怕迟到了约会似的,一行四人径直就到瘦西湖。在进门不远处的湖边柳树下,看到了一处隶刻的小石碑:二十四桥。一旁的游客问导游:“怎么没有桥啊?”导游说:“其实历史上的二十四桥到底在那儿,是桥名还是地名,都不得而知。那儿——”导游指着对面一座小石桥:“那是为了纪念而修的,桥面一共二十四级台阶,就叫二十四桥了。”我有些怅然,但还是舍不得那几个字,把它拍到相机里了。我们还特意绕到对面,在那座光鲜的二十四阶桥上,拍遍了石栏。过了五桥亭,有一处别院名“静香书屋”,很雅致。门口的假山可容两人拾级,中间半亩池塘,几棵荷箭蓄势待放,不急不缓的雨滴中,一群鲜艳的鱼仍然悠游自在。书屋内,宽大的红木椅配上素淡的光线,很诱人——真是读书的好地方。经过大片的花圃,我循着指示牌,仔细辨识每一朵芍药花,毕竟,“桥边红药”已经成了无可代替与复制的经典,太引人遐想。可惜的是,园中的花过于整齐,娇嫩中让人无法觅出那独特的一株。出园的路是一条书画长廊,多是刻拓“扬州八怪”的作品。在我看来,这是瘦西湖经营者最值得肯定的地方。尽管“西游记”人物主题的花灯和富丽堂皇的茶楼作为创收点不得不存在,但他们至少没有忘记这些金字招牌。
到苏州后我们先看拙政园。早上有雨,到园时,雨停了。失去了镜头和色彩的修饰,园里的亭台花窗,比不上风景画册上的好看。几处池塘,感觉荷叶太密,四围边上也芜杂。被称为园中最大亮点的借景——北报恩寺塔,在这样的天气下看得很模糊。游园的团队鱼贯而入,和我们一同进来的一队台湾游客被导游的俏皮话逗得前仰后合,更添了热闹。而我们却很失落,只是在快出园时的那一回首,感觉了一眼翠意——那应该是江南独有的草坪吧。
我心里总想着水,江南神韵,应该离不开水的清泠,离不开水的柔情。然而苏州城却看不到一条干净的河。水是浓墨色,靠在拙政园外的石桥边,看着几条游船在静止的水面翻动船桨等待游客,气味很难闻,我只有发呆的份。陪同我们的老沈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他笑着说:“苏州的船没意思,吃过饭我们到乡下去,坐最好听最好看的船!”
老沈已经在苏州生活了十四年,就住在甪直——我曾经在古镇羊皮书上读到,一个美丽的水乡小镇。他开着自己的普桑带我们去水乡,车非常平稳,途中特意经过了湖底隧道。甪直古街上,卖纪念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曾经的“万盛米行”就在这里,被装饰成了博物馆,一群穿制服的人很严肃的把在门口售验门票。票价太离谱,我们没有进去。我只是诧异,当年运米的船只是怎样往来穿梭于那河道里的,河实在太窄。尽管有船,船娘们约着在哼船歌,却没有坐船的人。等到了周庄——被誉为“中国第一水乡”——的时候,才觉得河面有被解放的味道,宽了些,水色也泛绿了。沿着古旧的河街左顾右盼,挂满大红灯笼串的饭庄旅店密密挨着,经营“万山肘”的摊点柜台挤到了石板路上。沈厅——周庄最具传奇色彩的人物沈万三的故居——的确气派不凡,苏州市政府制作了一整套纯铜墙壁,撰文刻画,介绍这位当年富可敌国的大商人生平事迹。沈厅门前就是游船码头,我们买了船票,可等来的船夫是一个高胖的汉子。老沈和我们相视一笑,船娘的歌我们是没得听了。船工很年轻,二十六七的样子,没什么话,当然也不会唱船歌我们听。我们不甘心就在寂静中打发这好不容易才有的片刻航程,都主动和他聊天。听他说他就是周庄人,而周庄人对旅游局的许多做法都不满,大部分的周庄人都搬到新街了,古镇上多是做生意的,也还有些老人们留在这河街上。上岸后,禁不住眼睛和耳朵的诱惑,我在一家照相店做了一块“周庄双桥”的合成照片。也许是觉得价廉物美吧,一行人都选了背景做了一块。这应该是我们水乡之行的最佳纪念了。回到扬州,我们补上了个园游。面对周围的仿古建筑,看着标牌上被分离的宋词佳句,打量着园内竹树假山,大家都很平静,这时的心态已然回归了世俗。
离开扬州往南京去的时候,我从汽车上看到了扬州大学。或许,校园里有一群在诗词的意境里徜徉的人,或许,同时读着历史与现实两本书,他们已不需构建某种朦胧的梦。梦,真的那么老套,那么多余吗?城市在渐渐远去。而我的感觉告诉我,“春风十里扬州路”,也许只有换一种方式才能去读,才能读懂。
我知道,江南,永远只能留在梦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