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悠悠往事,有心酸,有遗憾,有欢笑,有泪水……
女儿马上要开学了。大学,这是我多年来梦寐以求的事。少年旧梦终于由女儿来完成。遙想当年,因一念之差,与大学生涯失之交臂。记得那年去一位辅导我们写作的老师家讨教,他告诉我,省作协拔款在河北大学办一为期两年的作家班,招收省内有创作潜力的青年作者。难得的好机会,问我想不想去。当然求之不得了,只是怕考不上。老师说,你有些写作基础,又发过些东西,文联推荐一下应该没问题。这次招考与高考不同。自古没有考场外的举子,试试嘛。兴高彩烈的答应了。
回家和父亲商议,向来对我百依百顺的父亲沉吟半晌才说,还有几个月就结婚了,你去读书怎么和婆家交待。
我问过了,可以请假回来。
父亲说,可婆家人们会怎么想,乡亲们会怎么说。
不由的低下头,良久不语。婚期在即,我却要去外地读书,难免不惹人非议。父亲向来最怕别人说没娘的孩子少管教。本来我学写诗已为人嘲笑,说我是庄稼主不认庄稼主。讽刺我异想天开。在村里流言非语很多,那时不比现在,一个女孩子经常外出是要被非议的。每年出去参加改稿会回来,总被人嘀咕几天。父亲是多年的教师,自然不会愚腐到那种地步,他虽然清楚女儿的爱好无可厚非,可挡不住外面的人言可畏。而父亲对名誉的重视胜过了生命。
那一夜,默默流泪到天明。我自然可以我行我素,父亲呢,他一生在乎别人的任何一句毁誉。终于,慢慢的撕碎了那份珍贵的招生表,也撕碎了自己多年的梦想……
那一年,一年一度的改稿会通知邮来时,父亲看我整日落落寡欢的样子,破例没像往年有什么不快,任由我和县城的诗友一块去了。他大约也清楚这是我最后一次出去了。几个月后我将嫁为人妇,他做父亲的也完成了任务。
记得那年是在黄壁庄,见到辅导老师时,他非常生气:你不参加可以把表退回来,你知道那表格多么珍贵吗,全地区只有几份,你不仅撕毁了自己的前程,连别人的机遇也断送了。谁给你那么大的权利,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盼望这次进修的机会吗?
相识几年,从没见他那么严厉过,心中真是千般的委屈,忍不住流下泪来。见我哭了,他的语气和缓些:抱歉。你知道吗,你失去了这辈子进入知识阶层的唯一一次机会。只有知识能使人变的高尚起来。高尚的标志就是懂的爱,懂的理解。你是在自己折磨自己,一方面你不甘平庸,可又害怕为自己的希望付出代价,在未曾努力时先有了失望。之所以如此,是由于你性格的缺点,任性。因此,你不善与进行理性的判断,而由着性儿行事,这样一种状态对你是不利的。
我无言以对,只有默默流泪……
认识这位老师时,还不满19岁,是县上请他来讲课辅导。那时刚刚学写诗,不知天高地厚,大胆的把自己的稿子交到讲台上,所以他说对我印象很深,没有印象中农村女孩子的腼腆。这么多年来,可谓是我的良师益友。无论做诗做人。多年来他辅导的作者不计其数,想来每位诗友从他身上受益非浅。他不仅博学多才,而且为人刚直不阿,心性非常豁达。
就在那一年的冬天,我平静的嫁为人妇。第二年又为人母。从此与诗绝缘,安心相夫教子。将梦的大门关闭,与诗友师长也逐渐失去联系。
记得在女儿读四年级的时候,娘家村里的一个女孩找上门来,才知晓老师这么多年的近况。原来那年大家黄壁庄一别,他也不曾再举办改稿会,因为种种原因也离开文联,后来办起了征文大赛。那女孩就是在参赛时与他认识,毕业后再联系留下的是我们村的地址,那村名对他是熟悉的。他问女还是否认识我。女孩说,他的信简直是诗一样的语言:也许是你的亲朋,也许是你的邻居,也许现在正在你的身边,也许她刚刚离去。
我不由的笑了,他本来就是诗人嘛。女孩言谈中难掩对他的崇拜。想来自己当年也是这个年纪,也是这种神情。谢过女孩,留下他的新地址。往事浮想联翩,涌上心来。当年那朦胧的情感,温馨又酸涩。
再相逢是在女儿升入初中后,因头痛难愈带她去市里看病。他帮忙介绍一名医。谈了许多诗友的近况,我真的一点不知。谈起我们本县的诗友,他说你应该比我清楚吧。我低头不语。他有些责怪了,你真的完全封闭了自己。他叹口气,真的希望看到你的笑容多一点。
一晃又这么多年过去了,联系时断时续。女儿要上大学了,是该报声喜的。想来他听到会和我一样高兴,送上诚挚的,诗意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