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殇

静水明月 散文 爱情滋味 2009-05-04 14:03 责任编辑:心的另一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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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此文怎一个“殇”字了得!对于文中的女主人公的做法是悲?是叹?还是怜呢?

秋秋望着窗外,落叶的声音她清晰地听得见,仿佛这个世界只有她和萧条的秋。当时她出生时也是在这个时节。因为事先知道她是女孩的原因,故此,她的到来没有欢笑声,没有鞭炮声,只听见母亲的叹息声,和一脸的惆怅,而她却认为,世界本该如此。然而,在她离世的最后阶段也是这样凄凉而寂寞,身边没有亲人,只有走来走去的护士。深陷的眼窝望着窗外,苍白无力的脸和白色的枕头形成了一体。她的唉叹声只有和输液时的“滴答、滴答”声形成了共鸣。这几个晚上,她一直梦见她的娘,而不是她的亲娘,是她一辈子想嫁的男人的娘,可她,却一直喊着他的娘,亲切的叫着娘亲。

秋秋已经到了花甲之年,身边无儿无女,一生的等待,成为了一场梦,一个幻想、空洞、自我陶醉,虚幻在自己世界中的悲哀女子。她一生中就爱一个人,为他付出了大好的青春,梦想着有一天嫁作他的新娘,然而,她想错了,他从来没有爱过她,直到她死的那一天,他都没有满足她的愿望和要求。

秋秋和冬冬,他们生活在相距不远的两个村庄里。他们都在一个学校里念书。冬冬学习非常好,既聪明又机灵,更喜欢表现男子汉的模样。懦弱的秋秋,在家里、在学校,总是被人欺负的对象,就这样,冬冬自然就成为秋秋的保护神,慢慢地,冬冬的妈妈也是爱屋及乌,就经常邀她来家里玩,逐渐地就会让她住在家里,久而久知,秋秋开始喊冬冬的娘喊娘了。村里人也自然地把她当作冬冬未来的媳妇,冬冬娘心里也自然欣慰起来。而冬冬的心里却不以为然,误导了秋秋以为冬冬的默许。

那年的夏天,冬冬收到了高考录取通知书。滚烫的录取通知书被冬冬贴在胸口,燃烧了整个血液。他飞奔了出去,就如范进中举。跑到河边的他,脱掉棉布的大裤衩,发旧的有些补丁的小布衫,扑通地跳到水里,把在水里游玩的小鱼、小虾,惊恐地躲着远远地。顽皮儿的他在水里扑腾着,对着水边洗衣的妇女们拨着水,逗着洗衣的小媳妇们拿着衣服使劲地扔他,“臭小子,看把你高兴的,考出去可别忘了祖宗,也别忘了你未过门的媳妇秋秋……”

草地上一滩水,冬冬躺下的地方湿漉漉的。冬冬翻一个滚,压扁的野草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羞涩地不肯抬起头来,风带着花香的味道,也没有引来草的追捧。冬冬拽下一根草放到嘴里咀嚼着,又狠狠地吐了出来。树边丢落的荷叶,冬冬顺手拿了过来,依然躺着的姿势,荷叶罩住了他稚嫩的脸,青春般的笑脸从嘴角上涌出。他憧憬着,他的未来,他走出窄矮、封闭的小村,是他一直以来愿望,他终于盼来了这一天,他终于可以走近大都市来实现自己的理想与美好的生活。

秋秋躲在潮湿的地里,惶惑地、没有意识地干着农活,一条水蛇穿过她的脚面,她没有再跳起来,因为身边没有了冬冬。原来她故作害怕地边喊边跳,顺势扑到冬冬的怀里,显出受到惊吓的样子,实际,她根本不怕这些。从她身边路过的人指指点点,她把戴着头上的草帽压着更低了,遮住了她昔日里红润细嫩的脸,水灵清透的眼睛,薄而润粉的嘴唇。

冬冬的娘坐在屋里的小板凳上,捶着腿,剁着脚,哭喊声震破了天,抖动了地。地上依然冒着泥土的味道,屋里的气氛比火药味还要浓烈。

“我根本就没有想娶秋秋的意思,是你们自作多情,我的未来,我的事业,我的一切难道都要毁在这个女人手里……我不……决不会……我的将来是建立在一个美好的家庭里,而不是和一个庸俗愚昧的女人生活在一起的……”冬冬的嚎声击碎了秋秋的梦,击碎了她的痴想。她飞跑了出去,捂着满是泪痕的脸,痛哭着在黑的夜乱撞,不知道跑出了多远,后面的追赶声越来越远。

冬冬走了,秋秋依然留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家里。秋秋随着一个又一个的秋天老去,脸上的摺皱在一个又一个的秋天写满了心酸的故事。她没有嫁人,一直守着不是亲娘的娘。她还在眷顾她曾经的梦,一个虚无缥缈的梦。青春的痕迹没有给她太多的欢笑,从冬冬离开家的那一刻,她的心死了,也埋葬了她的梦,封闭了她的思想,如坚固的顽石。

冬冬如他的理想所愿。他大学毕业以后,留在了大都市,一个心仪的女孩,一个志同道合,家境良好的女孩成为了他终身伴侣。事业、家庭双丰收。冬冬很少回家,有时会打个电话回来,家里的哥哥、姐姐,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他也逐渐地好了起来。有时看到秋秋,他们的心又酸了起来。而冬冬却从来不提这件事。当他的母亲提到秋秋时,他的一句冷语会说得母亲无奈而难过,“秋秋她太固执,何况当初我并没有对她许诺什么,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她现在这样,就是在自毁人生。把一切罪责压在我的身上,让我对她永远的愧疚,这太不合情理了。她这样,让我有家不能回,让我无法面对家里的人。都是因为她。你说,她为什么要赖在我们家里,而不去选择自己的生活,组建自己的家庭……”冬冬激动颤抖的声音,说得母亲擦着已经流干的眼泪。

一个寒冷的冬天,冬冬的娘走了,带着悲伤和内疚走了。秋秋守在床头,为娘擦洗着已经发白的脸,眉宇间没有舒展的疙瘩,微睁的眼睛被孩子们合上了。秋秋的魂也跟着冬冬的娘走了,紧紧尾随着。

第二年的秋,秋秋走了,临走时,冬冬带着他的全家回来了。秋秋努力睁着双眼,看着她一生等待着的人。眼角的泪浸湿了枕头。冬冬接过爱人手里的手帕给她擦去了眼角的泪。冬冬眼睛湿润了。秋秋走了,嘴角露出了许久不见的微笑。秋秋走了,闻着冬冬身上的味道走了,带到天堂的梦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