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老屋

张烈鹏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5-04 13:19 责任编辑:七彩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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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为什么老屋会在记忆里挥之不去,因为那是我们生活过的地方,有亲人的痕迹啊。

老屋像一幅水墨画,酣畅的笔墨浸透了我记忆的宣纸。

老屋很简陋。墙是土墙,清一色使用笨重厚实的方块土坯砌成;顶是草顶,全是精心挑选的大个头麦秸苫成。这种结构的房子,简单归简单,但却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冬暖夏凉,适宜人居。

老屋来之不易。建房款是一家老小长年累月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建筑过程更是充满着艰辛。

记得那年,父母亲拉着架车,远去霍山亲戚那里购买竹木用以建房,负重千余斤,行程数百里,往返半个月,该是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啊!他们用汗珠点缀着弯弯的山路,用眼神交流着美好的憧憬,用脚步丈量出了生活的长度。

为了备足建筑材料,父亲经过反复掂量,选定一块粘性最好的稻茬田,亲自套上那头壮实的黑牯子,连天夹夜用石磙把土地碾得板板实实,然后挑个良辰吉日,请上几个剽悍的亲友打制土坯。父亲手扶专制的铁犁,其他人把犁柄上的绳子深深地勒进肩头,拼命地往前拽。大家使出浑身解数,在稻茬田划出整齐的方格,再小心翼翼地用坯锹一块块铲起,一块块晾晒。等到土坯风干了,父亲和母亲就不分昼夜,来来回回,用扁担和篮子把它们全部挑到宅基上。仅此一点,又是多大的工作量啊!至于随之而来的挖跟脚、砌墙、上梁、泥墙等环节,哪一个不是用汗水换来的呢?

老屋面积不大,总共只有四十平方米左右吧。所以,要容纳一家人过日子,老屋的每一部分都自然而然地具备了多功能。

老屋的堂屋,是客厅,也是餐厅。一张方桌,几条长凳,既可以聚谈,又可以畅饮。父亲还在堂屋的正面墙头挂上中堂,这样逢年过节的时候,烧香点蜡、磕头祷告就有了场子。母亲呢,则在堂屋的旮旯里用土坯和稻草给家中喂养的母鸡们堵个窝,让它们有了下蛋和孵化的产房。

老屋的卧室,其实也是仓库。土坯砌成的小床旁边,有一两个稻茓子和一个不大不小的米缸,这里面贮藏的是全家人的口粮。卧室的墙角堆满了耧头、刮刀、铁锹、扁担等农具,墙面的木楔子上则挂着镰刀、鞭子、粪筐之类,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重要设备,是农家生活的有机组成部分。

老屋的山墙,也别有用途。和其他农家一样,父亲经常把一泡泡牛粪用力掷到山墙的墙面上,待到牛粪晒干后,揭下来放进灶膛充当燃料。这东西易燃,耐熬,火又硬,往往会派上比干柴还要重要的用场呢!

老屋的环境很美。四面围沟,垂柳青青,碧波荡漾,给老屋的水中倒影增添了几多动态的美;水面上鸭鹅成群,曲项向天歌,把老屋的前前后后洒满了动听的音符。老屋的四周栽满了各种各样的树木。每年春风拂过,桃红李白;夏日炎炎,槐花飘香;秋高气爽,瓜果累累;寒冬腊月,红梅怒放。这些绿荫、鲜花和果实,不仅装饰了简陋的老屋,也使我们拥有了如诗如画的田园生活。

老屋把农家的的酸甜苦辣收藏得完完整整,把喜怒哀乐展现得淋漓尽致。那里有父亲裹着夜色荷锄而归的脚步,有母亲飞针走线缝补衣衫的身影,也有我和弟弟妹妹摇头晃脑捧卷诵读的声音;那里有丰收的喜悦,也有春荒的叹息;那里有真诚的关爱,也有偶尔的摩擦;那里有嘹亮的歌声、欢快的笑语,也有苦涩的泪水、无声的抽泣;那里只是一个小小的农家,那里更是一个偌大的世界。

如今,我早已远离老屋,住进了县城红砖绿瓦的楼房。但不知怎的,面对优越的居住条件,我却依然会常常想起蹲在家乡老宅上的那几间老屋,想起老屋里贮存的原滋原味的农家生活,——也许因为那是我人生的重要驿站,也是我认识生活的启蒙教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