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听《走西口》
重听《走西口》,重回一段历史与记忆,也为今天的幸福生活而感触,而幸福!
少年时听过《走西口》,由于年龄所限,咀嚼不出多少含义。相隔十多年后重听,我的心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怀深深打动。一首民歌,竟牵扯着一个民族一段厚重的历史,一首民歌,连接着一方老百姓苦难生活的辛酸泪,在晋西北那数不尽的沟沟峁峁间,有多少俊俏的妹子站在山屹梁梁上瞭哥哥,遥望北方,黄沙漫道,只见尘土不见人影。为生计所迫而背井离乡的汉子们一卷铺盖,一双布鞋,孤身只影出了西口,走向茫茫大草原,再也暸不见。妹妹禁不住悲从中来,滚滚的泪蛋蛋“突突突”地落下来,掉到脚下的沙壕壕里,没了踪影。这是怎样一种日子呀!
《走西口》不仅山西人唱,陕北人也唱,它是这方土地上人民的血与泪,水与火,爱与恨的组合,张扬着人性的光辉和生命的活力,饱含着妹妹对走西口的哥哥的无限深情与思念之苦,听来哀婉凄凉,感人至深。
既然充满悲和苦,为何还要走西口?因为穷。史料记载,唐宋以来历代统治者大兴土木建筑,山西一带的原始森林被尽数砍伐,导致水土流失加剧,环境日益恶化,到明清时期,情况尤为恶劣,与此同时,人口却在激增,土地承载能力与人口生存所需严重失衡。明万历《汾州府志》卷二记载:“平遥县地瘠薄,气刚劲,人多耕织少”;乾隆《太谷县志》卷三记载:“民多而地少,竭丰年之谷,不足供两月”,人地矛盾冲突成为对当地人继续生存的严峻考验,这时候祖祖辈辈们曾经赖以生存的这方土地已无力养活她的子民,该怎么办?厚实的山西人做出了最无奈的选择:走西口!走出去寻找生存的源本。至今河保偏一带有民谚道:河曲保德州,十年九不收,女人挖苦菜,男人走口外。那时候,西口不仅是一个地理上的概念,更是一个精神上的概念,它寄托这人们生存的希望与源泉。于是年轻男人们含着热泪,拜别的年迈的父母,丢下新婚未久的妻子,踏上漫漫西行路途,一去不回头。他们一路北行,经山西、内蒙交界处的右玉县出了杀虎口,进入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在那里挖煤,做船夫、长工,租种土地,做生意,当学徒,任劳任怨。他们恪守着“不发家,不返乡”的信念,一干就是一辈子,有许多人至死也再没有回到故土。比如河曲民歌就这样唱道:“黄龙弯弯河曲县,三亲六眷漫绥远,二姑舅呵三姥爷,八百里河套葬祖先……”
哪里的黄土不埋人呀,在蒙古有一种专门的大坟场,里面埋葬的都是出关未返的山西人,他们用毕生辛劳为当地经济的兴起和繁荣、为内地和关外的物资交流做出了奠基性的巨大贡献,他们老了,再也无力劳作了,将年迈的躯体躺在异乡冰冷的土地上,仅仅是因为“不发家”,无颜见“江东父老”。多少年过去了,故乡山圪梁梁上那些瞭哥哥的妹妹望眼欲穿,用尽一生的希望也等不到哥哥“早回家门口”的身影,风沙侵蚀着妹子俊秀的脸,青丝变成白发,翘首企盼的身影淡化成岁月的记忆。逝去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晋西北人民苦与难、爱与恨交织的泪蛋蛋。
“紧紧地拉住哥哥的袖,汪汪的泪水肚里流,只恨妹妹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只盼哥哥你早回家门口……”天色渐渐暗下来,苍凉而哀怨的歌声穿过迷茫的夜色远远传来,更加动听,更加凄婉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