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通往天堂的路上,栽棵柿子树
文中字字含悲,句句真情,将对姑母的痛,深深地化为文字之中,将对姑姑的爱,永远在记在心里!只想栽棵跟姑母门前一样的柿子树,愿亲爱的姑母,在通往天堂的路上,一路走好!文字流畅,感情真挚,共赏!
只能站在这遥远的天山脚下,只为能送您更远。
经常梦见我的三姑,梦见三姑家坡前那棵婆娑而苍桑的老柿树和站在树下送我离去的场景。前段时间总梦见三姑,可总因她家电话欠费而没联系上,昨天给家里打电话才得知,三姑去逝了,尽管对这一情况已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一晚都没睡好,总想起姑姑的点点滴滴,总想起她站在山崖边那棵柿树下目送我回家的历历次次。
父亲共有姊妹六个,三个姐姐,两个哥哥,由于上面两个姑姑年龄长过世早,印象都很模糊,记记也比较久远,两个伯伯自幼长在外地(爷爷解放前在外地购置的家业)一直来往较少,只有三姑离我们家最近,也来往最多,感情也最亲近,因此习惯上我们喜欢叫姑姑而没有按大小称三姑。在我们的印象里,姑姑是父亲姊妹中最聪慧贤达而明事理的人,她待人真诚温和,说话做事总是很稳妥而且看得远,不串闲门,不说闲话是姑姑最大的优点,宽以待人,爱亲人不计个人得失这也是她在亲友邻居中受到普遍尊敬的原因之一。
姑姑一生育有四个女儿,膝下无子,也许这给她的一生留下了一丝遗憾,在五六十年代以前那个时段,我想姑姑他们一定也受到很大的压力或者是难以诉说的苦衷,毕竟他们是出生于旧中国二十年代的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封建思想也影响着当时甚至现代的人们。然而我从没听姑姑表露过内心的隐言,依然爱着她的孩子们,并给二表姐招了上门女婿,我们时常在谈起姑姑这一生时,很羡慕她一生中的几幸事:姑姑嫁给了一户懂礼尊规的大户人家,姑夫家也算当地门风纯朴家教有规的一门望族,家族和睦,崇尚礼仪,人人识文断字,记得在八几年的春节,我去姑家拜年,突然进来一群大大小小的男孩子,进门说声“给三婆拜年”就齐刷刷跪在院子里瞌头,和姑姑说了祝福后又离开给别的长辈去瞌,当时我就很惊讶,姑姑说他们家族一直保存着这传统的礼教不肯丢弃,至今回想起来还对姑家良好的家风所感叹,难怪他们家族长慈幼尊;有一个相濡以抹、知书达理的丈夫,这在封建包半婚姻制度下可谓是姑姑与姑夫最大的良缘幸事,姑夫儒雅温良,和姑姑相敬如宾,别说争吵就连平时说话都没高声过,姑姑说他们从不会骂人,我也确实没见过他们大声斥责过谁也从没有过脏话骂人,姑姑那代人虽不大谈什么爱情,但他们却用一生的平朴言行演绎着互敬互爱的佳话,30年前姑夫得癌走了,从查出病情到姑夫去逝的七八年时间里,正是姑姑及其家人的精心照顾,才使姑夫的生命在病魔手中得以延续;姑姑得一胜似亲儿的上门女婿,姐夫不到20就进姑家,其后的为人处事、成长得以姑姑夫妇的言传身教,陌生人到他们家永远看不出其没有血缘的那层关系,这个没血缘的上门女婿,永远是姑姑的孝顺儿子,是我父母眼中的好外甥,更是我心中永远的亲表哥,姑姑一生之所以健康长寿,除了她良好的饮食规律、生活习惯、温宽的性格,家庭和睦、子孝孙贤也是重要的因素之一。这一切都是姑姑前世今生积的福德。
姑姑有着强烈的家族意识和亲情感。在姐弟六人中,姑姑以她宽厚的亲情关爱着自己的每一个亲人,以她想得开看得远的处世方法协调着亲戚间,亲人间的家长里短:大姑中年得子,身体残疾,晚年境况不尽人意,姑姑没少给大姑及其表哥们操心劳神,二姑早年嫁一财主人家,姑夫脾气暴躁,后因家事刺激患了精神病症,解放后又因地富反坏的帽子过着贫寒交加的生活,在80年左右日子刚好转时却离开了人世,当时还有两个表哥尚未成年,姑姑经常关心他们至到每人成家立业;二伯也不尽人意,晚年因双腿病痛倍受煎熬,不能动后也倍受孩子们的嫌弃,二伯和大伯腿脚能动时还能到姑姑家小住,姑姑总是和表姐变着花样为他们做饭,在姑姑心里这两个兄弟是离开家族最早、离开根基最远最久的亲人,提到我的大伯,他的命就更苦,他也是姑姑最牵挂的亲人,也最无可奈何,我的大妈脑子有点问题,只生一独女,还是天生的孽逆,招了个上门女婿更是好吃懒作游手好闲,和大伯他们关系很差,更可恶的是在七八十年代就携堂姐离开并扔下大伯大妈不管,至死都没来往,姑姑曾好言劝说过多少次都无效,从此大伯就成了姑姑最操心的亲人,在身体还能跑的动时还时常去看大伯、二伯两家(他们两家住一地),后面年龄大了跑不动了就是大伯二伯经常到姑姑家小住,其实都是年迈之人了,可姑姑一直以自强的姐姐身份照顾和关心着自己的老弟弟,后面听说大伯死得很惨,邻居发现其尸体时手中还捏着五元钱,姑姑知道后只是很平静的流着眼泪喃喃而语:走了好,走了好,终于不受罪了……,2004年,我父亲也因强直性脊椎炎瘫痪多年病逝,忙完丧事后我去看姑姑,见面后我们忍不住抱头痛哭,姑姑一边拭泪一边说,不哭不哭,走了好,走了好,再也不受罪了……
在六七十年代经济困难时,姑姑家因为都是女孩吃粮较省再加上家道殷实总是补给我们,当时我上面有几个哥哥,男孩吃得多且穿戴较费多亏了姑姑家的帮助,有一次哥哥们去姑姑家,回来时姑姑送了点自己酿的柿子醋给我们,由于临近傍晚,姑姑一直送哥哥到山坡下,在一段比较偏避无村庄的S型拐弯路口遇到一只狼,当时姑姑拣起一树棍子狠劲喊打,直到把那树棍摔打成半截才将那狼震吓跑,并且一直送两个哥哥走到有人家的安全地,两个哥哥抬着不停脱落的醋缸使劲跑但总算是有惊无险回到家,后来好多年回想起这件事还像讲电影一样精彩,殊不知姑姑当时是多么担心他们的安危,后来我长大后去姑姑家每逢走到这个路口,也禁不住毛骨悚然,忍不住加快脚步,唯恐田地里窜出一只狼来,其实七八十年代后狼基本上消失看不到了,但姑姑雪中送碳、狼口救侄的故事却让我们记忆一辈子。在我小的时候,姑姑或表姐到我家来时总是用那发旧的黄军用提包装满一兜兜的黑馒头送给我们吃,那些黑馒头可能在现在谁都不屑一顾,可在那个年代能吃到这馒头心里却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温暖,那份感觉,那些黑馍、那个黄提包至今让我难以忘怀。
姑姑家幽静恬淡的山区环境成了我儿时快乐的摇篮和戏耍地,也给我留下美好的回忆并成了我梦中的最深记忆,更填补了我几十年在外对故乡、对亲人、对姑姑的思念。姑姑家住在离我家有3里地左右的山坡上,背靠挺拔连绵的太白山,当地人俗称石头坡,以盛产柿子、杏子、花椒出名,尤其是石头,是省内水泥生产的优质原料。儿时经常到姑家后面去跋山,割野韭菜摘果子等,姑姑家住在本村比较僻静的一层土崖上,院子很大,正面三孔窑洞,两排各三间瓦房,早年院子里有好多果树,果树成熟的季节就是没去姑姑也会把果子留在树上等我们来吃,窑洞看起来土气却有着冬暖夏凉的天然空调功效,每年的三伏天姑姑都约我们到她家避暑,晚上坐在半山坡的门口纳凉,极目远望,县城灯火阑珊的夜景尽收眼底,在高考失败的那年夏天,我在三姑家的窑洞度过一个安静的暑期,也许那地那境也让我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在迷茫中重新开始自己的未来,至到现在我都认为姑姑家是难得的一处世外桃园,因隔千山万水,所以只能在梦中去回。在姑姑家的左墙外曾有一处果园,有石榴、杏树等,这个园子是我们进出姑姑家的必经地,所以经常在此玩耍,到了八几年后就只剩下边上几个大大小小的柿子树,那棵柿树就成了姑姑送别我们的一处“长亭相送树”,姑姑想我们就站在这棵树边朝山下的大路眺望,每次送别我们时也是站在柿树边向山下远望,只到看不到人影时为止,有一次回乡探亲去看姑姑,离开返回时,走到柿树下就让她别再送了,当表姐将我送到山下的公路上,当我回头转身时还看见姑姑站在崖上的那棵柿树下,轮阔因海拔的高低已变得很小很模胡,可我却看得很清楚,那就是我的年迈的姑姑:依然是高大清瘦的的身材、头顶一只手帕、梳一老式发髻、着一(旧式)大襟上衣,穿一扎着裤脚的黑裤,拄一拐杖,眼巴巴地站在那棵柿树下目送着我,那模胡的身影却在我的视野和心里清晰了几十年甚至会一辈子。
记得98年探亲返乡见姑姑时,感觉到她有一个愿望想去看看大伯二伯(当时他们还在世),那时我也有此想法就计划找个车带她一起去,她听后显然是很高兴,可后来因为行程的短促等因没有去成,也许从那以后姑姑再也没见过大伯二伯,姑姑一辈子很争气,从不愿意麻烦别人为自己做事,因为在农村年龄大了出门很不方便,如果没有方便的车就得麻烦儿女用自行车或摩托车带着去,我想姑姑尽管很想念伯伯及父亲,但她不会开口让表姐她们把自己送去,因为那时姑已经70多了,既就是表姐她们陪同也不敢保证姑姑在路上颠簸不出问题。
2007年母亲生病我回家照顾时也前去看望了姑姑,并租了车带着我的母亲一起去,我知道人老了后就常想念自己的兄弟姐妹,想念自己的亲人,自从母亲老了后和姑姑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那天一见面她们就拉着手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我离开时姑姑勉强只能走到柿树底下送别,拉着我手说你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看着她老泪纵横我安慰并答应我们还有见面机会,过一段时间我还来看她,我想姑姑也一直在期待着再次见面,可事实上照顾完母亲返疆一个月后我再次回家参加父亲三周年祭奠并没有抽得时间去看姑姑,那份遗憾至今让我懊悔不亦,不管是时间的紧张还是距离的遥远,这些似乎都是很实际的理由,但都让我遗憾终生了,因为姑姑是我最尊敬的亲人,尽管我们之间相差近半个世纪可以说是思想观念不一致的隔代人,但我却十分地敬仰她,每次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有一次见面她拉着我的手说:我经常坐在炕边瞅着外面,说不定那天你就突然从门口走进来叫我姑姑,我无语,也许我儿时一进门就喊姑姑的样子在她心里烙印了,就像她永远矗立在柿树下目送我一样凝固在脑海。我知道姑姑和我们家的感情最亲,因为大伯二伯的孩子们是很少去看她的,姑姑偶尔也自言自语地念叨:狼仔,狼仔,这个是我抱大的,那个生小孩我还伺候过月子,而我们家不管是父母还是孩子甚至是嫂子们和侄儿们也不忘经常去看姑姑,见了那些隔辈人,听着他们叫着老姑,姑姑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姑姑也是最疼我这个最小的侄女了,在那个贫困的年代,过年时也不忘记给我压岁钱,尽管那2元钱在现在看来是微不足道,那可是我少年时唯一能收到的最多的压岁钱,每次别人送一些礼品之类,姑姑从不贪吃总是收存起来,分给大家吃,所以每次去她那我总能享受到一些点心之类的食品,还能喝到白糖书、蜂蜜水等,这些在当时可是招待客人用的,也算最好的饮料了,而且每次都希望我能小住几天,到现在为止我都回味着睡在姑姑宽大平展的土炕上,任她温暖的手把慈爱从头发抚摸到我的脸颊,然后再传递到心里……
有一年冬季回家带着老公和孩子一起去看姑姑,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和姑姑睡在一个炕上,姑姑一如从前那样,晚上醒来不时地整理一下我的被角,又拽拽老公和孩子的被角,总怕我们冷着。
从得知噩耗到今天早晨下葬,我用整整四天的时间在写着这篇悼念姑姑的祭文,断断续续,想想写写,写写想想,梳理着与姑姑的点点滴滴,回忆着儿时在姑姑家的快乐,也写着我对她的思念和内疚,由于路途遥远,我不能回去参加姑姑的葬礼,我只想以这样的形式送送姑姑和姑姑再说说话,在昨天和老家哥哥的电话中,我特意嘱咐他们帮我和我的大哥为姑姑送个花圈并附挽联一幅:青山念悲句句悲,句句悲姑母;碧水泣哭声声哭,声声哭恩亲。
姑姑一生都在照顾和送别亲人,送走了两个姐姐、三个弟弟,还有一个大侄和一个外甥,亲人间生离死别甚至白发送黑发的痛苦全让她一个人承担了,也许此时她可以向爷爷奶奶告慰自己的使命结束了,也可以和她深爱的兄弟姐妹团聚了。
姑姑,今天早上您就要和亲人永别了,我只希望——通往天堂的路上,能栽棵柿子树,仰望西天我就能看到你的身影;姑姑,今天早上您就要上路了,我只希望——通往天堂的路上,您回头望一下,站在西域的天边,我在默默为您送别,希望您在天堂过得好,来生我们还做姑侄;姑姑,今天早上我们就阴阳相隔了,我只希望——通往天堂的路上,您回头望一下,我只能站在这遥远的天山脚下,只为能望您最清、送您更远、记您永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