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爱平凡

很久以前就想写篇我母亲的文章，但是至今还是没写。不是写不出来，而是怕，怕自己不能用有限的文字完整地表达出母亲对我们平凡无私的爱，对我们子女不求回报的付出。

——前言

“你回来看下你妈吧”前天父亲打电话来。那时候因为手上工作正忙，就随便“哦。哦”了几下，便把电话挂了。

“你还是回家看下你妈吧”谁知道今天父亲又来了电话。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还没等我说话，就先我把电话挂了。

我这才感觉事情的严重性，又不敢往坏处想。一看时间，已经快下班了。怕赶不上回去的末班车，匆忙打了个电话请了假，往车站跑去。

由于是末班车，车上人都已经快人叠人，后面还有好多人一个劲的想往上挤，被售票员又是打又是骂的，才极不情愿地停止了行动。车子也终于才能够关上了车门，摇摇晃晃地出了车站。

老家离我的鸟巢也就20几公里，但是车一路走走停停，人又多，你挤我挤，一个拐弯，一个刹车，车里的人都摇来晃去的。以至于后来车里的人都觉得连车也是晃着走的。我被晃的头晕脑胀，一直想吐。不禁想起不会坐车的母亲每次来看我们一趟是那么的不容易和受罪。一路走一路晃了快一小时，终于晃到了车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车站去老家还有五六里路，还得换车。脑子里老是想着父亲的那个电话，就焦急万分，又左等右等没见车来。于是一咬牙，把心一横，和小时候在外读书一般，用自己两只脚间接丈量，风风火火往家里赶去……

山还是那山，树依旧那树，人却非旧人。不知怎么的，这次回来已经没了往日的春风，倒是很想对着那山那树好好感叹一番。

母亲静静地躺在床上，虽说是初春颇有寒意，但身上却盖着两床被子！正在如婴儿般地熟睡，脸上明显瘦了好多，而且一脸无比的憔悴。听父亲说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而且吃下去就吐。想起前不久和她打电话她说想吃金华的酥饼。如今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我想我又欠了母亲一笔债。

我轻轻地叫了声：“妈”，母亲突然醒了过来。见了我，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动了动，便想起来。但是起了一半又倒了下去，又想起来，身体却已经不听指挥，死死不肯配合，一切努力最终变成大颗大颗虚弱的汗珠。

母亲那汗珠也显得那么的虚弱。我仿佛看到那汗珠一层层地，往里渗。

我想哭了出来，也明白母亲的心意。将自己的手给她，她一把抓住了。内心觉得她在使劲全力抓着，我的心里好受些了。但她很快又放开了来，希望破灭的样子，如同一声叹息。

“我没力气，这几天老感觉没力气”母亲嘶哑着声音说。

我又想哭，只好转了身，假装母亲看不到……

“我孙子呢？怎么没吧他带回来让奶奶看看？”母亲又喘息着，吃力地问我。我偷偷地抹了把眼泪，说不出话来。儿子已经七岁了，那时候我们两口子要上班，是母亲一个人默默地把他带到该上幼儿园才送我们身边。其中的千辛万苦那时候自己还不明白，每次休息回老家看儿子，看着儿子由于调皮身上脏得跟泥人打架似的，有几次还责怪母亲没把儿子带好。

母亲对我的责怪每次都只笑了笑：“我以前也是这么把你三兄弟带大的。”

每次我买点吃的东西回来给她，母亲都放着舍不得自己吃。我还没走，又都让我儿子给吃完了。

母亲一生都在为别人忙碌，忙碌着带大了自己的儿子，如今又为儿子的儿子不停地忙碌着。

两个弟弟这时也赶回来了，而且都带了妻子女儿，家里也就热闹起来了。大弟的女儿一看到奶奶，就鞋子也不脱跳到床上，抱着奶奶唧唧喳喳个不停，仿佛一只快乐的小麻雀。看着母亲疲惫的脸，我轻轻地抱走了大侄女。

晚上，我拒绝了所有人侍候母亲，我只想一个人陪着她。我是大哥，要侍候也得我先。其实自己是想不再失去哪怕是一次满足母亲需要的机会。

夜深了，母亲还是睡了醒，醒了睡，辗转反侧。

我试探着问她：“怎么不去医院看看？”

母亲看来还是很痛苦，吃力地回答：“不用了，就是头疼的老毛病，躺几天天就会好了”又接着问我：“现在生活好些了吧？”说完不等我回答，又好象自言自语：“前几年那么困难都过去了，现在应该好点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的情况母亲都知道。几年前由于我的莽撞，一夜之间失去了自己的所有，连家也差点不能保存。是父母听说了，找到差点流浪街头万念俱灰的我：“咱回家吧，有我和你爸在，没事的。”

后来还是在父母的帮助下，我慢慢好转了起来。

“哎，你们那，不知道要让我和你爸操心到什么时候。”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

刹那间，我终于明白了当年母亲领我回家。躲在无人的角落里那一声重重叹息，是何种的无奈和恨铁不成钢……

我又想哭，没哭出来，但眼泪已经缓缓地留了下来……

因为坐车的劳累和被母亲病情的惊吓，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竟趴在母亲的床沿睡着了。

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竟然睡在床上，我暗暗苦笑自己睡的猪一般，也不明白那么瘦小的母亲怎么将我放上了床。

已经不见了母亲。她竟然先我们起来了，还做了大家的早餐。

我们也为母亲的康复高兴了起来。昨日大家的沉闷也一扫而光。我们的说笑，大侄女的嬉笑，和着还在吃奶小侄女的哭闹，母亲父亲默默的微笑，构成了一幅幅让人永生难忘的快乐画面。

大家看母亲好起来，纷纷提出要回去上班了。

我陪在出来送我们的父母身旁，一再要求母亲跟我们一起去到医院检查一下。母亲却一直摇头。父亲偷偷地对我说：“不用啦，你妈那病是想你们想的。几天前就想来看你们了，可是感冒了，又怕坐车，所以……”

“二子，你晚上看好女儿哦，别让她老蹬被子。三儿，孩子泡的奶粉再给她喝的时候，得热热啊，自己先试试温度，可别烫着她。”不知不觉中母亲走前面去对着两个弟弟千嘱万叮的。

大弟的女儿本来也是她带的，因为母亲的这次病，前几天大弟已经回来了一趟把女儿带走了。三弟那母亲早早就说了，等大侄女九月份上了幼儿园，也把女儿送过来让她给带着。

我来到母亲身旁，默默地往她手里塞了几百元钱，母亲却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几张连同我的一起塞了回来：“不用不用，你爸工资已经够我们用的了，你自己现在刚好过了点，还是留着给我孙子买吃的吧。”

我于是想哭，哽咽着……

母亲一生曾经为了儿女们忙碌，如今又还在为孙子孙女忙碌着。而自己都已经而立之年了，还是这么让母亲操着心着！我们又何曾时时记起母亲？总在忙着不知所谓的忙，总在奔波着无奈的生活，一年四季在母亲的身边的日子真是屈指可数。

“走吧，走吧”母亲见我犹豫着，匆忙开始催我了“等我再好点，我来看你们。”我拼命地克制着自己快要流出的泪水。每次让母亲来和我们一起住，她总是说放心不下父亲，说父亲也没几年的粉笔灰好吃的了，等父亲退休了再说。其实我们都知道她是怕拖累了我们。

一家家的炊烟次第升了起来，在那袅袅升起的炊烟中，我感觉到母亲从来没有的慈祥。

“不用送了，你们回吧，回吧！”见我坚持，两老无奈地点点头，满脸的舍不得。

我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孤单的父母相携着，蹒跚着渐渐远去。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咆哮而出，我大声痛哭了起来，从来没有过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自己没有儿子之前，我是无论如何也是感觉不到做父母的辛酸的。当儿子是我现在的全部时，我经常感叹做父母的难，却突然发觉自己的现在就是当年的父母。可怜天下父母心，不求回报的心。我但愿天下的父母身体都健康，都能等到诸多浪子回头的那一天。

——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