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父亲饱受磨难,祖父离世,使他过早领略了生活的艰辛,晚年遭受病痛的折磨,真的希望他的灵魂得到永生的安宁。
父亲是个苦命人,在他八岁的时候祖父在一次战役中牺牲了。十五岁那年,多病的奶奶也没能熬过那个寒冷的冬夜含泪离开了人世。从此父亲的双肩承载着照顾两个十来岁弟弟的重任,命运的不幸也磨炼着父亲的刚强,从早到晚地下地劳作,上山砍柴,也锤练着父亲的意志,让他过早地懂得了生活的艰辛与艰难。
十九岁那年父亲和两名同乡参军到了西蔵,在六年的军旅生涯中,父亲所在的连队在一次进山缴匪中,与匪军进行交火时父亲的左手十指受了伤,所以父亲那根手指比别的手指都短了一些,那年父亲才二十三岁。再后来父亲转业到了四川,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父亲舍不得一家老小调回北方——山海关船厂。
父亲一生勤俭,一件工作服穿了十年八年补了又补,缝了又缝,就是不下身,父亲用的被褥还是他转业时带回的那套,虽然几经拆洗,又做了一些加工,但被面和褥面一直没有换,父亲说那时的布结实,说是结实实际上是父亲留恋在部队时的青春岁月,我常常看着父亲的被褥这样想。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的身体一直都很好,除了听力有些障碍外,没有什么毛病,父亲过去也从不去医院,可自打前年父亲突发性心肌梗塞从死亡线上被抢救回来之后,身体就不再像从前那样硬朗了,在去年的心脏复查中,先是查出父亲的右肾重度积水,在我们几经央求不得不去住院时,又被查出是晚期的癌症患者,在治疗期间他忍受着一次又一次化疗和放疗所带来的种种不适和身体上的痛苦,父亲还是那样坚强用乐观的心态来鼓励我也鼓励他自己战胜病痛。然而父亲最终没有抵挡住癌细胞的全身扩散,在他瘫痪在病床上的一个月里,仍然坚持自己洗漱,吃饭,从不让我们喂他进食。在他病逝的前两天是周日我带着女儿去医院看望父亲,他还叮嘱女儿要好好学习,按时完成作业,可谁又曾想到仅隔一天父亲却走了。在那个暖冬的夜晚,父亲安祥地走了,就像午夜的灯光照在他平静的脸上,一丝淡淡的笑容挂在嘴角上.与癌症抗争了一年零四个月的父亲,带着些许的宁静在2008年12月16日19时20分离开了我们,离开了他深受的这个世界。
那一天,我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呼吸很困难,父亲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但他能听到我们每个人喊他的声音,每每这时,他都会努力地向上睁着双眼,像是看到了我们。当我俯下头亲吻父亲的额头时,父亲微微张开他的双眼,这是我第一次亲吻父亲也是最后一次,在父亲生命的烛光接近熄灭的前一个小时,我以一个做女儿的爱回报着父亲对我的养育之恩和教诲之情。一个小时后,我左手握着父亲的左手,右手抚摸着父亲的额头,送走了父亲。父亲走得很平静,平静的脸上挂着笑容,那一刻父亲的笑容永远地定格在我的心里。他的平静与安然超出我的想像,父亲就那样静静地睡着了,任凭我怎样哭喊和呼唤父亲再也没有醒来。父亲走的是那样安详,他的右手在母亲的掌心里握着,左手在我的掌心里握着,粗糙、厚重而坚硬劳作了一生的手,在他躺在病床上的几个月里一点一点地变得柔软而温暖起来。抚摸着父亲的手,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出来,我知道这一次父亲真的离开了我们,不管我怎样呼喊,他再也不会回来,一个人静静地远走。在他走远的时候,我在外地的哥哥和妹妹还在归家的列车上,他没能等到自己远在外地的孩子……
父亲说过他走的时候,我们是留不住的,生命的终点,在他得到释然的时候,已不再是这一路走来的苦涩与艰难。父亲也从不会用"苦难"来两个字来诠释自己的一生,他用爱向儿女们注解了自己对生命的理解,而这种释然的情怀又是他用伟大的父爱向我们上了人生最珍贵也最重要的一课。每每静下心来的时候,我都会想着父亲,他的坚强、他的乐观和面对死亡的从容,都让我的心灵得到沉重的震撼。后背的肿瘤压迫着父亲的神经,使他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即使肢体再疼,再痛也没有喊过一声,他的坚强、他的意志,让我懂得了什么是顽强。虽然父亲最终没能敌挡住无情的病魔死于肺癌,但他却给予儿女们的却是取之不绝、用之不完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如果说父亲有什么遗憾的事,就是没能到我们扩建的厂区里去看看,去年公司组织离退休人员去参观的时候,父亲还住在医院里,当我把这件事情告诉父亲时,父亲说等他出院后一定看看公司的大变化。然而直到去逝父亲都没能到新兴的码头上走一走、看一看,虽然这期间我也拍了一些照片给父亲,但毕竟不像父亲亲眼见到的那样真实,这也许是我一直都难以对父亲释怀的原因吧。
父亲的后事也是按我们本民族的习俗去办的,原本父亲想要回故乡去安葬,那样他可以永远地守在我的祖父和祖母身边。可直到病逝的前三天父亲才做出去长安陵园决定,我想那样也好,从市区驱车十多分钟,就可以到父亲的墓前,想父亲的时候,我可以常常去看他,跟他说说话,我想这也许是父亲想要的吧,愿父亲的灵魂得到永生的安宁。我这样说我想父亲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听到,也一定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