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扣贴在灰尘上

庄辜笑声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5-03 12:32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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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絮絮叨叨的文字,读出了迷茫,读出了伤感,读出了无奈,唯愿快乐!真性情的文字,欣赏了。期待你的精彩!

猫又叫了。在某个潮湿的角落里,劲利,粘重,吹着灰绿色的霉气,在长长的房间里,像把飞旋的剃刀,从枕头到床尾盘着低低的风,颗粒状,没有言语,散发着飞机降落时草的干尸的味道,苦涩地滑过他的喉咙。夜沉的象一台幽暗的古镜,千年的沉睡也唤不醒它的眼睛。他打开手机,蓝牙里流出柔软的液体,滴答滴答的声音清亮如丝,光彩得象猫在夜空下晶莹的双目。月低下来,青蓝的天下,远处山峰收起了白日里的突兀闪亮,好象衣柜里深藏的斗篷,告别华丽,轻巧的转身,亮出浸染已久的墨色。男孩摸摸自己的脖子,冷气灌上来,呛得每只毛孔都在咳嗽。他想起衣领下的小小的护脖,轻轻睡去。

那段日子,他暴食。他总是低着头提着购物篮,怕看见超市食品柜的玻璃里那个渐渐膨胀的身影。一阵大嚼后,回到宿舍就钻进被子里,用蓝色的被角盖住头,拉得高高的,直到遮住天花板上的灯,生怕漏进一丝光线。只有呆在被子里,他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连那里面白格子的棉絮他都格外的爱恋,觉得它们温暖柔顺;又是如此的亲近自己,紧帖在身体上都很惬意。他怕听见走廊里杂乱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一个拙劣的乐手敲错了音键,正好落在自己的心口上,如同一只细小的纽扣紧压在胸上,喘不过气。他尤其讨厌晚上。他讨厌看昏黄的地板上那些五颜六色来回走动的鞋子,他生怕有一只会久久地停在他床前,突然揭开被子,曝光一切秘密,让大家都发现他那好似软叶虫一样臃肿的身体,蜷缩在墙角懒懒地打着哈欠。他的床的位置真好紧贴着墙,一个灰白的角落,采光不好,旁边架着一只巨大的桌子,入口很小,灰尘都飞不进去。

他不敢看被子里那一天天肿胀的肚子。夜里他总爱做噩梦,他分明听见骨骼断裂的声音,梦中他的肚子像气球一样爆裂开来,金黄的液体流了一地。到了黎明时分他才会感觉舒服些,他是喜欢早晨的,同学们都上课去了,房间里只有他一人。昨夜的食物在肚子里渐渐平复,不再喧闹。他会悄悄地挣开紧裹的被子,阳光从帘口摇曳而入,带着被单上淡淡的太阳的清香,他觉得自己很轻,犹如一只破蛹而出的蛾子,这时他会飞到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的身影,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纹理,都不再臃肿;相反,他觉得满怀欣喜。推开窗子,雾很浓,街道上的建筑物好象溶在一流乳白的液体里冰淇淋,温暖而剔透。他会穿上那件硕大的风衣,黑色,立在苍凉的冬日里总有一种突出饱满的硬度。他仔细地把护脖处的拉链系好,头像山峰一样从领口凸起。戴上墨镜,青白的天幕里是固化的晶体的黑色。几根电线横亘在眼前,鸽子单脚在上面展着翅儿叽叽咕咕的说着什么,好象乐谱上跳动的白色的琴键。

他擦擦墨镜:心好象一粒掉落的纽扣,跟着灰尘行走。棋子般的,游弋在城市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