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无敌
在那个冬天的夜里,我的姨母在难得一见的洁白雪花飘降的刹那间,悄然而逝,永远的消失在凛冽的北风中。
当母亲电告于我的刹那,我的心脏仿佛经历了短暂的缺氧,如同得了折磨姨母一生的心脏病。只是,于我的只是短暂的几秒,而于我姨母却是漫长的四十多年。
姨母的病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早在许多年前,就有主治医生的私下告诫。姨母得的是先天性心脏病,而且又生了两个孩子,她的生命已如悬挂在枝头的黄叶,不知会在哪阵秋风秋雨中飘零。可是,当她真的走了,却又觉得如此不敢相信。昨日,她还笑吟吟地和我聊天,关心我的终身大事。可是她到底还是真地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离去了,仿佛找到了一种解脱。
或许,姨母的走,确实是一种解脱,无论是对她自己而言还是对姨父而言。心脏病把姨母的后半生死死地绑定在床上。待生了小表弟后,姨母的病已是非常严重。她不能干任何活,即使走几步楼梯也会气喘嘘嘘,家里的活早就成了姨父的份内事。每日,姨父忙完了厂里的事,再回来忙家里的事,还要照顾姨母。
姨母本是个精明灵巧的女人,每碰到棘手的事儿,姨父也总是告知姨母,两个人细细地商量后再做决定。而且姨母也擅长于精打细算过日子,所以,虽然她的病花掉了不少的钱,但家里还是挣下了一份不薄的家当。姨父又是个性情温和的人,每次到他家,都只是享受到其乐融融的家庭温馨,而没有什么冷冷清清生离死别的氛围。还记得念书时寄宿在她们家的那段日子,姨父姨母视我如已出,像疼爱他们自己的一双儿女一样来疼爱我,令我永生铭记。
姨母发病被推进抢救室的那一刻,姨父紧抓着姨母的手说你千万要挺住,我在外面等你。手术进行到一半,医生告知姨父,即使能抢救回来,姨母也只能是个植物人了,她的脑袋已经死了。姨父说,即便是植物人,也要把她救过来!无论怎样,我只要她活着!
姨父的话坚决如铁。
可医生虽尽了最大的努力,还是没能留住姨母。得知这最终的结果后,姨父呆坐了一天一夜。
姨母出丧那天,我看到的姨父,焉然毫无生气,双鬓白发丝丝。虽然他多加掩饰,但我知道他流泪了,一个男人为失去其最爱的女人流下的热泪。
姨父说,男人原本是种多情的动物,他已经把所有的精神都寄托在姨母的身上。从知道她的病情的那刻起,能够看到姨母坐在床上等他回家,已经是他最大的满足了。而现在,就连这个,也已经成了永可能实现的奢望。
曾经,我和姨母说过,能够在人海茫茫中找到姨父这样的男人,是一种福气。西方人结婚,都要在神父面前发誓:此生不管生老病死都要爱着对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何等伟大圣洁,而却又难以一生兑现!姨父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可他却用自己点滴的行动证明了这个承诺。即使是在经济不宽裕的时期,姨父也从不间断姨母每天要吃的那些昂贵的药。他们一直凭着那种爱的信念,踏过艰辛的每一步。
人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找到一个能与你风雨同舟,相携到老的伴侣。表妹曾说,姨父对姨母几十年如一日的细心照顾,只是出于一种责任,也不是什么爱情。我当时只是沉默没有反驳。其实也无需反驳,不论姨父是出于责任还是爱情,反正都是一种奉献,一种人世间珍贵的情怀,它感染的不应只是我,而应是人世间追求真爱的所有人。
我相信,远方的姨母定是在时时刻刻的记挂和保佑着她至亲的人,如同我们怀念她一样。
我更相信,她的脸上是带着幸福和欣慰的微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