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一）

2004年的最后几天突然变得很冷，然而却一直没有下雪，每天都很晴朗。也许前一周雪下得太多太频繁了，这让我很是失望，因为这样的冷天理应有一场大雪的——又是一冬的遗憾。

几天前妈妈来看我，吃过中午饭就匆匆回家了，临走之前只嘱咐我一句，“元旦如果放假就回家吧。”我只是应了一句，没有说什么。快考试了，好不容易放三天假，我实在不想回家，躲在学校里多看看书，做些题。那一年是我第一次离家很远去上学，在县城里呆久了，总有一种厌倦回家的感觉，毕竟城里总有比家里更好的条件。

元旦前夕我们班办了元旦晚会，那是高中时代第一次全班的娱乐性聚会，也是办得最好最出彩的一次。当时我们是抵制了物理老师的压力争取来的，时间不长，所以我们格外珍惜这样的机会。

那天下午上完第一节英语课后我们就开始了，我也被他们硬是拉着到上面唱歌，还点名唱那首“成名曲《Right Here Waiting》但是我实在不想再唱了，就用另外一首英文歌代替，他们很可能没有听过，因为我自己都感觉到跑调了，然而大家依旧是热烈地鼓掌。一曲唱完之后也就基本没有我什么事情了，退到观众席看别人表演。不知怎么的，心中突然有一种惆怅，可能是青春的心又有一丝悸动了。

那晚的晚会很快结束了，曲终人散，大家便各奔自己的方向，回家，宿舍，逛街……我一个人回到租住的房间里面，突然发现租住在房东家的同学们都回家了，偌大的院子只留我一个人独守。院子很黑，只有我那盏昏黄的灯独照。那晚什么书也没有看，心中空空的，打开收音机，听最后的一期“谈天说地”，最后一期“缘分的天空”，好多的最后一次在那天晚上交织，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午夜十二点，当电台报时的钟声响起，一种流泪的冲动涌上心头，孤独像一条寂寞的蛇，缠绕我心，越缠越紧。

不过还是睡着了，虽然很晚。第二天我七点才醒，拖了一会儿还是起床了，想想自己的学习任务，还是去加油吧，一个人的舞台翩翩起舞。那天早上更冷了，以至于阳光也透出一丝寒意。屋里寒气逼人，外面也好不到哪去，早上洗脸泼出去的水很快就成了一片冰。我把桌子摆在外面，依旧是冷。那天东家出去了，打不到热水，外面供应开水的小店因为自来水冻住也没有开水供应了。整整一天我都没有喝到一口开水。

那天下午我来到房东家的楼上看书，周围出奇地宁静，可能是因为冷人们都没有出去的打算，所以没有往日的热闹了。下午的天很奇怪，天上突然有了一团乌云，似乎在酝酿什么，可是依旧没有下雪的迹象。天忽明忽暗，让人烦躁。望着远处的天空，心中顿生一种渺小与无奈。那是家的方向，然而新年的第一天我选择不回。

晚上我在外面吃过饭后，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昏黄的路灯照着一个孤独的身影。那晚的天空很蓝，很纯的蓝，让人难以忘怀。天更冷了，空气似乎会冻住。

回到宿舍，见到房东回家了，他烧了热水，终于可以喝到热水了，也许是一天中唯一的温暖了。

晚上院子依旧只有我一个人，还有那盏孤灯。强迫自己看了两个小时的书，然而却没有吸收多少。这种没有效率的工作让我很是沮丧。索性打开复读机，听那盘刚买的水木年华的卡带。第一次听到那首《远》，很是喜欢，按下复读键，反复地听，不断被感动，慢慢进入梦乡。

（二）

经过前一天的劳累与烦闷，早上起床的第一想法就是回家。草草收拾几件衣服，拎上上书包就踏上回家的车。一路上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平静。近一个月没有回家，不知家乡有没有什么变化，按理说一个月这种想法不该有的，然而上次回家后却听奶奶说有个很健康的人猝死，这让我对世间的变化产生怀疑，一切就在转瞬间产生，消逝，让人感慨。

太阳越升越高，天气更加晴朗了，也没有那么冷了。车开得很快，路上没有多少行人，只有路旁的树飞快地后退，农田变化着形状在眼前闪过，可以感觉到风声。那条路曾经是那么地熟悉，而今对于许多景物竟有了陌生感，发现突然间多了几座新投资的厂房，让人惊奇。因为那片地方曾经是清一色的农田，然而今天在征收的风潮下，渐渐地让位于现代工业。简陋的房子不见了，小洋楼多了起来。然而这只是路边景，还远没有到家。

下车后已是上午十点，归心似箭，没有心情欣赏元旦大街上的热闹了，匆匆在车站换了一辆车，又继续上路。这是最后一辆车了，路程不长，要经过我上初中的学校，很想停下看看，然而由于毕业时与几个老师发生的那些小过节，一直不敢回去，很惭愧。到门口时只是目光稍稍停住，几秒钟，久久的不安。

下车后还有几公里的步行，经过那段乡间的小路，一段初中时常走的路。每当自行车坏了的时候就要走的路。如今重新踏上，往事的点点滴滴又重现脑海，载着回忆到家。

到了中午，终于到家了，妈妈带着妹妹等在村口的那条小路上，向远处张望。当我出现在她们的视线时，兴奋的妹妹就跑了过来，妈妈也跟着快步走过来。妹妹一声声地叫着“哥哥”，声音是那么甜美，妈妈把我的书包拎着，嘘寒问暖，让我感到自责，我不应该倔强的。不过毕竟回家了。到家时，奶奶已经做好饭等在堂屋了，看见我，那慈祥的笑容让我感到不尽的温暖。

还是回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