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们这样度过
很甜蜜的真情,相濡以沫才会相敬如宾。这样的真感情,希望永远不要褪色,永远保持鲜活。祝福作者!
那是一个艰苦的日子,又是一个甜蜜的日子;那一夜,我们这样度过。
那时的我,爱情第一;那时的丈夫,在常人看来,一无所有:没有文凭,没有户口,没有一个完整的家(父母离异),以至于有人当面奚落我:“你真是嫁不出去,怎么就找这样一个人?”但我一点也不在意。只有我知道,我们的爱是经过考验的,我自信爱情是战胜一切困难的力量源泉,只要我们真心相爱,什么奇迹都可以创造。
我们婚后两地分居:他在城里,我在乡下;我们的家由他单位的办公室改成,只有一个房间,一套家具一台彩电,但我觉得很满足;而我的住房,就是卫生院旧门诊部的一个急诊室。那时我的单位刚做了新门诊大楼,旧的由平房组成的门诊部搬空了,我得以有了一个向阳的住房,它很小,只够放一张小的单人木床和一张旧书桌。那时我在食堂吃饭,所谓食堂,就是单位边上一个有土灶的小砖房,退了休的吃斋的老临时工除了消毒,就是给他的家人和我做饭,我的饭总是一碗素菜加一碗大米饭。为了给腹中的胎儿增加营养,我特地买了煤油炉和锅碗勺盆,有时给胎儿加点小餐——自己用油炸点小鱼吃。房间上空没有隔板,和内走道相通,和内走道相隔的墙只有一人多高,为了安全,晚上睡觉时将可以发出声音的东西沿墙放着以报警;房间原来是急诊室,死过不少小孩,熄灯之后,除了怕坏人,还怕死鬼,我就用手抚摸肚子,和才刚刚成形的胎儿讲话,安慰自己有孩子相陪呢,这样在惶恐中睡去。
休息时,一般是我回城里的家中,因为那里有双人床睡有电视看,而我这里,什么也没有。但那个盛夏的星期六下午,丈夫突然来看我了。我是那么欣喜。我们其乐融融地第一次用煤油炉做了一顿较丰盛的晚饭,吃的那么有滋有味。晚上,洗过之后,面对睡觉,我们犯难了。旧门诊部阴暗潮湿,因为严热不得不打开的没有纱窗的窗子外面,是长着野草和积着脏水的平地,一到晚上,蚊子便嗡嗡叫着成群结队往房里飞。当时,没有电扇没有蚊香,只有蚊帐和一只驱蚊纳凉的巴樵扇。我一个人还凑合,但丈夫来了就不好办了。刚开始,我们关好蚊帐熄了灯挤在一起睡,但睡了才几分钟,就热得怎么也睡不着。丈夫坐起来,对我说:“你睡,我坐在你身边给你扇风。”我想了想说:“上半夜,我睡,你给我扇风;下半夜,你睡,我给你扇风。”丈夫说:“好。”于是,我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丈夫坐在身边,笑着摇扇。有丈夫在身边,有那轻轻拂过的凉风,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清凉和舒坦,幸福地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第一次不用害怕地安安心心地闭上了双眼,不知不觉沉入了甜甜的梦乡。一觉醒来,发现灯还亮着。仔细一看:丈夫身子在蚊帐内,脑袋在蚊帐外,帐内的一只手在帐内隔着蚊帐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在帐内拿着扇子,一边看书一边轻轻摇着扇子……为了不让蚊子飞进蚊帐,他将蚊帐沿套在脖子上,严丝线合缝,没有一点空隙。蚊帐围巾似地围着他的脖子,豆大的汗珠,从他的头上滚下,将他的脸流成了汗的河;他的身上,挤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细汗珠。为了不让蚊子叮咬,他一边看书一边不时地摆弄一下头,摆一下,那汗就雨一样往下洒;为了给我更大的地方睡得舒服,他只占了我脚头床边极少的地方,身体紧挨着床沿,几乎就要掉下去。为了让我睡个够,他没叫醒我;为了打发难熬地时光,他就这样在灯下看书……“你怎么不叫我?”我怪他。他望我笑了笑:“想你和孩子多睡会儿。”一股酸酸的热热的液体扑上心头,我坐起来,夺过扇,给他扇风,对他说:“进来睡吧!”他笑着说:“不了,快天亮了,你再睡一会儿,我白天再睡!”身子一动不动,把那最大的舒坦留给我,同时从我手中拿过扇子,整个人又坐到蚊帐内,给我扇风。果然,窗外传来了雄鸡的啼鸣。他就这样过了一夜,为了让我睡个安稳觉……我忍住一个劲往外挤的泪水,心想:“有丈夫相伴,再酷热再多蚊虫的日子也不用害怕啊!哎,天就要亮了,天亮了,蚊虫就不会这么猖狂了,丈夫也可以睡个好觉了。”我慢慢躺下去,慢慢合上睡意沉沉的眼皮,让酸酸热热的液体畅畅快快从心中涌出来,心中喃喃着:“天就要亮了……天就要亮了……”在清风一样的爱意轻拂中再次睡去……
我的无能的丈夫,就这样无能地给予我关爱……
我们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但那个夜晚,却永远留在记忆深处,如同我们一起走过的每一个艰辛但甜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