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诞日与大地震
今天是农历乙丑年四月初八,是释迦牟尼诞辰3038年的日子。昨天下午去寿宁寺,寺院正在筹备佛诞日法会,鲜花贡果、彩条经幡,将寺院装扮得庄严而又肃穆。僧人们都穿戴了新的僧衣僧帽,黄的红的,煞是中看。我正在疑惑,迎面碰见玉明法师,我上前稽手,问道“今日佛诞,法会所为者何?”“超度去年佛诞日大地震之亡灵。”法师说完,与我稽手别去。啊,我突然记起了去年佛诞日正是公元2008年5月12日,想不到这一天,竟有十万蜀人为佛陀“祝寿”而同赴西方极乐世界……人们都说佛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但佛救的是什么苦?解的是什么难?何以佛诞之日要引发千年未遇之大地震,堕蜀人于苦难之地狱?到底是超自然力的轮回?还是冥冥之中的巧合?我虽不说,但心中的疑惑始终挥之不去……在日日夜夜的忙忙碌碌中,同学卞君给我发来她写的《地震赋》:
“惟戊子之年,暮春之月,佛诞之日,未中之时,蟾蜍吞珠,巨鼋反侧,天柱崩摧,地维断绝。入云高峰,鹑衣百结,见底清流,土石堰塞。天道无情,震波恍若白起;苍生有恨,累万坑于颓壁。锦绣天府,幻为鬼哭炼狱;牧歌田园,夷作夺命废墟。巨灾灭顶,忉怛憯恻。机器罢鸣,炊烟无觅,道阻迍邅,惊沙碧血。吾辈无能,长歌当哭。
心事拿云之少年,未谙世事之幼童,社稷英才,双亲掌珠,埋于废墟,魂归何处?书包成列,学童安在?玩偶委地,玩伴何之?雏凤折翅,宝树凋零。灿若朝霞之笑靥,仅存留影;矫若游龙之灌篮,已成陈迹。悲声干云,哭稚子之群殇;白发抢地,恸耄耋之丧孙。处处纠心,声声遇难。血肉之躯,齑粉片片。芸芸众生,谁不断肠?炎黄子孙,莫不摧肝。水流回还,江河为之呜咽;急雨匝地,苍天为之流涕。
邦家多难,协力共兴,同胞受困,举国共助。总理弔民,抚孤双目噙泪;壮士救人,抠砾十指滴血。中军运筹,速次十万迷彩;友于联手,迅陈百千穹庐。揾干泪水,搀扶受伤兄弟;抖擞精神,重建损毁家园。机器重鸣,硕果回仓,书声再琅,欣欣又现。女娲炼石,修补改颜山川;五丁崩山,重连天梯通途。力挽天河,洗净人间疮痍;频撒甘露,催绿折枝残根。逝者长息,生者前行,江河不废,代代无穷。”
其第一段中便将年、月、日、时,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佛诞之日”就正好是“5.12”大地震之时。接下来,她写地震时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好象古代传说中的鳄鱼翻身、天柱断裂。刹时间墙倒屋倾,山河移位……美丽的天府转眼之间变成人间炼狱!第二段,卞君写群众的生命财产遭到难以估量的损失,其中尤其是学生的遇难,其字里行间,她强忍悲痛,对孩子们的无辜遇难倾注了满腔的同情和深沉的爱:“书包成列,学童安在?玩偶委地,玩伴何之?雏凤折翅,宝树凋零。灿若朝霞之笑靥,仅存留影;矫若游龙之灌篮,已成陈迹。”她抓住书包、玩具、照片等细节,写得具体而有典型性,让人过目不忘,如钉入木,深深地印在脑海中。第三段,作者写了大地震发生后举国支援,……从全国各地运送的救灾物质,源源不断地奔向四川、奔向灾区。其中写总理和解放军的两句:“总理弔民,抚孤双目噙泪;壮士救人,抠砾十指滴血。”不仅抓住细节,而且对仗极其工稳,真可谓传世佳句!同时,卞君还在这一段中展望了震后重建,并预言四川定会从震后的废墟中浴火重生,以前进的步伐来告慰死者、激励生者!
卞君是我们读书时公认的才女,她书读得不少,但文章写得不多,并且从不示人。去年“5.12”大地震中吟就《地震赋》并发给我,如她所说,“佛诞之日,巨灾灭顶,何为其然也?……”于是乎夜夜恶梦,如埋瓦砾中,仅以此赋,权且作香,一柱一柱,烧给亡灵,祷而告之,早赴极乐……我知道,她还想将此赋作为铁锨,在心灵被埋在废墟中时,挖个孔,透口气,才不至憋死!
“佛诞之日,地震之时?”这个疑问一直困扰着我,我相信,肯定也困扰着人许许多多的人。记得去年十月初,我在峨嵋山金顶邂逅省佛协副会长、德阳市佛协会长海山大和尚,我将此疑问请教于他,他淡淡一笑,说:“佛诞于何日,佛经从未明载,定于农历四月初八,那是中国人的一厢情愿罢了,与我佛何干?”佛经如果是真经的话,没有也不可能有说什么佛、菩萨那天出生的。因为古印度只分三季,对数量,时间概念都不是很清楚。如恒河沙形容多,当时根本不是中国的农历。中国人把农历四月初八为佛诞日,而南传佛教、藏传佛教则以阳历五月间的月圆日为佛陀的诞辰、成道日与涅盘日。公元1955年,世界佛教徒友谊会于缅甸首都仰光召开第三次会议,曾定此日为世界佛陀日。大和尚一点拨,那真叫一语解百惑,回来之后,我查了许多资料,终于弄清楚了“佛诞日”与大地震是毫无关系的。
今天,大地震整整过去一年了,看到各寺庙佛诞日办法会祈祷亡灵早升极乐,这也是一种善举,正象卞君在《地震赋》结尾所写的:“逝者长息,生者前行,江河不废,代代无穷”。有了这种精神的慰籍,震区的百万生灵定会释放压力、减轻负担,丢掉包袱,轻装前行的!
苍凉人写于乙丑年佛诞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