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阅江楼
本文文采飞扬,史例丰富,游山而有感,有感而联想,却不露痕迹。景因文而更美了。
于三月下旬的一个日子,与友来到狮子瞻观阅江楼。早上来时天气阴沉,无际青云匀布天空。来到狮子山下,通往山巅的石阶底端旷然矗立着一高大石质门垛,横梁上浮雕五个烫金大字:江南第一楼。再望上去,巍峨高崇的阅江楼恍然展现面前;由于山上树木不太稠密,其全貌尽显眼前。此楼整体成L型,主翼面北,次翼面西,两翼均可观赏长江的风光。平生第一次游观如此名楼,所以兴致很高。狮子山总体不算陡峭,石质台阶宽阔平展,横面上粗糙而平坦;只要有相当的体力,攀上此山还应该是很轻松的。山上的树木不是非常的稠密和茂盛,不过并不显得荒疏,依然不乏青青郁郁之感。由于高山之上阅江楼的点缀,显得即庄严肃穆又生气盎然。松柏之挺拔,目不斜视,持远观状;各种花草匀布期间,葱茏之下不显得拥杂,草木青翠,花朵鲜嫩,在今日的春风里争奇斗艳;摇一摇鲜艳的头颅,掬一掬灿烂的笑脸,向远来的客人热情示意。石阶两旁是人工种植冬青,修整得棱角分明,有半米高的样子,谦虚的绝不影响游人远观的视线。整个山体显示出清爽、干净、宜人。石阶之上,人头攒动,游人服饰不尽相同,仰视之,像一条五颜六色的长龙蜿蜒山道之中。因不是很高,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阅江楼的脚下;那是一方宽阔的石板铺成场地,四周是绿色的铁栅栏,欲上阅江楼还要踏过数十级台阶。快接近了,仿佛触摸到了历史文化的扉页。亲睹古建筑的精细与柔美,朱红碧彩。檐牙摩空,彤扉彩盈,给人一种还静欲飞之感。攀上此楼,感到空宏庄重,壁墙上彩画着朱元璋及明朝各个时期的皇帝,其实都是他的子孙。中楼之上,最为壮观的是朱洪武亲自撰写的《阅江楼记》,篇幅巨大,读完逶迤潇洒的行文,可以感受到他的激荡恢宏的气概:“……近自有元失驭,华夷弗宁,英雄者兴亡叠叠,终未一定,民命伤而日少,田园荒废而日多。观其时势,孰不寒心?朕居扰攘之间,遂入行伍,为人调用者三年。俄而匹马单戈,日行百里,有兵三千,效顺于我。”文思如流水,浩浩荡荡,彰显唯我独尊之气势,此乃帝王之威仪是也!
攀上顶层,眺望浩瀚长江,定会想到那幅绝妙对联:“一江奔海万千里,两记呼楼六百年”。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烟雾蒙蒙,点点船帆,悠闲自得,是行是停,绝然看不出速疾之象;像乱鸭栖水,时而微微地动一动悠然之躯。阅江楼不同于黄鹤楼、岳阳楼、滕王阁,它们都是先楼而后记。阅江楼是先记而后楼,朱元璋称帝后,下诏建造阅江楼,并亲自撰写了《阅江楼记》,又命众文臣每人写一篇《阅江楼记》,大学士宋濂所写一文最佳,后入选《古文观止》;加上朱元璋亲撰一记,因此为“两记”。阅江楼于2001年建成并对外开放,从此结束了600年来“有记无楼”的历史,因此有“两记呼楼六百年。”立楼之巅,放眼远眺,但见浩瀚的大江滚滚东去,一览无余,像一条轻柔的飘带,向东西无限延伸;意境油生,郑和下西洋的恢宏气势浮现于眼前。他庞大的船队就是从南京下关龙江出水,浩浩荡荡地从这里驶过。狮子山静卧在长江之南岸,置江心洲、潜洲之首;二洲如行鱼,因有此狮虎视,终究万古不前。此山名得朱元璋之赐:“一峰突兀,凌烟霞而侵汉表,远观近视实体狻猊之状,故赐名曰狮子山。”其实长江的尾端还有一山,曰:狼山。狼山蹲在长江边上,在南通境地。长江发源于岷山,蜿蜒七千余里而入海,在狼山脚下流入大海。狼山静守在长江尾翼,欢送长江之水奔向大海。和狮子山遥相呼应,这何不又是一大奇观。当然山名的起源是人为的命名,但就整个长江来讲,也不失为一壮观之巧合。要说狼山蹲在长江尽头,为它欢送;那么狮子山何不是为悠然之长江保驾护航那!于高远之处观看长江,感觉到它是沉静的、缓缓的,像春姑娘一样慢慢的伸展着腰身;长江的水是清的,不像黄河水那样浑浊,那样放荡不羁、汹涌澎湃,像脱缰的骏马嘶嘶斑马鸣。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长江孕育出了吴侬软语。黄河却养育了粗旷、豪爽的后生,说起话来音大声粗。
鲁迅曾经说过,只要翻开任何一部县志,总能找到该县的十景或者八景,实在没有景致了,也可以想出个“远村明月”、“萧峙清钟”、或者“古池好水”之类的名目。于是,一个荒村,一所破庙,一口老井,也都成了名胜。这个县立即变得古风蕴藉,文气沛然,不必再有长进。他激愤地说,这种病菌,似乎已经侵入血管,流布全身,其势力不在亡国病菌之下。写到这里,似乎概念出现了模糊。一地、一池、一景、一村等起个优雅古韵的名号有什么不可以的!?但一味的臆造或者拓拔,那也难免盛名之下,难付其实。狮子山依山势之状,帝王之赐,虽然山名奇丽,还有阅江楼之点缀,是盛名之下能付其实,确实没有沽名钓誉的嫌疑。先生所谓的激愤,何不就是对那些徒有虚名的造假者的愤慨。目下受经济利益的驱动,很多地方建造人工旅游景点,假山、假水,有些只是依附一点捕风捉影自然风光而大兴土木,大造声势,冠其美名。这样出来的景点,不一定就美,不一定让人流连忘返;何不像现在服装店的看似美丽漂亮的“美女”塑料支架,没有一丝气和息,更没有生命力,也不可以打动人。先生说的那些个“远村明月”、“萧峙清钟”、或者“古池好水”之类也许没有太多的经济成分,但却有很大成分的虚伪和慕容心理,这一心理一般来自那一方或者一县的达人之口,一般老百姓想了个好名,命了个好景,也不一定能写上县志的。经济的发展,要靠规律来支撑,花拳绣腿不行,异想天开更不行;可以倚重自然资源,过分的臆造是违反其规律的,最终的效果也只是海市蜃楼而已,尘埃落定之后也只是死水一潭。如果一味的美化、调理那么文雅,苍劲的自然也就被抽干了生命。自然的美处,在于人的思维和文字的框范;其真正的生动在于朴实、自然甚至于粗野。如果真的想让自然的美留住生气,那么就应该还于自然应有的生涩和人类对自然的固有敬畏!古代的方士,尽想往大山里跑,他们想要吸收和领略的就是那种生涩和敬畏;他们的很多精神风貌都是从那里激发出来的。狮子山头的阅江楼虽为人造,前提是先有文脉气息的熏蒸;郁正而古朴,它体现了一种思维与自然完美相融的意境。阅江楼精神纯诚而浩然,蕴光明磊落之豪气。不是吗!初唐四杰之一,骆宾王,用余秋雨的话说:他像一颗彗星瞬息即逝,引得人们长久的关注他的去处。猜测了一千年,他竞躲在狼山脚下的一抷土丘里,有碑文为证:唐骆宾王之墓。这个狼山也因此名扬四海。他的一纸檄文《讨武曌檄》,让武则天赶出了庙堂,卜居狼山脚下。还有名山天柱山依然如此,苏轼在游玩过天柱山之后写下:青山祇在古城隅,万里归来卜筑居。看来他要终老于天柱山了。王安石也有此意,依恋天柱山已经到了忘情的程度,一想到此山就感到自羞:相看发秃无归计,一梦东南即自羞。王安石曾做过舒州通判,多次畅游天柱山,几乎对此山产生了一个眷恋情结。看起来,所有的大川名山,如果不留下几个文人或者名士的足迹和思想;这个山和川是想名也名不起来的。既然文人名士能来哪一山,这个山自有吸引之处的;要么是美景,要么有奇丽和伟岸之特姿。何况狮子山头矗立着阅江楼,里面有一代帝王的《阅江楼记》!景色秀丽,文气盎然,历史厚重,狮子山名副其实,阅江楼亦更壮观矣!
我与友游此楼心情愉悦,感慨万千。真有“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的情怀。“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白鹿不能得,那也只好倚重“心猿意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