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痛——给我的父亲
文章读来令人唏嘘不已,同情父亲。父亲总归是自己的父亲,不管作为孩子的自己对父亲有多么的不满,血脉总是相连。
“爸爸,我要去上学。”
“下着雪呢,可能不要上课呢。”
“可是老师没说不要上课的嘛。我要去。”
“好,好,爸爸背你去学校上课,如果不上课,我们就回来,好不好?”
“好。”
微微发灰的天空下起鹅毛般的雪,一位父亲,穿着深蓝色的呢大衣,在他的背上,小女孩围着大红的围巾,安静伏着,偶尔小女孩抬起小小的脑袋,帮父亲拍拍肩上、头上的雪花。
经过十年后,这一幕仍然深刻印在我的记忆里,每每想起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痛。总有一种痛是永远的,在内心深处,总在静寂的夜里,散发出来,带着黑色的隐忧,那样深深浅浅地刺痛着眼晴,眼泪不预期地到来。
父亲,这两个字现在一出现在我的脑海中,仿佛来自未知的遥远,我几乎忘记了被父亲关爱的滋味,我一直在欺骗自己,忘记曾经的快乐童年。可父亲身上那一直缠绕在我周围的墨香,在年轮里愈加浓重。小时候父亲写毛笔字的侧影慢慢地浮上来,提醒着我永远无法忘记的渴望,曾经在小小的心灵上,父亲留下的美好在宣纸上化开,成为一种印记。
“爸爸,这是什么字啊?”小小的身子伏在方桌上,脑袋好奇地歪着。
“这是‘春’,春天的‘春’。”
“那这个呢?”小手摸着另外一个字,未干的墨迹粘了满手,淡淡的香气弥漫开去。
“哎呀,不能摸,还没干呢。下来,先把手洗干净。”
小脸上满是得意。
我无法清醒着去清点记忆,像童话中的爱,那时的我活在一个公主所不能拥有的幸福里。只是梦在人鱼公主的泡沫里消失殆尽,在那样一个春季。
父亲与母亲的持续争吵,最终在父亲的一纸离婚协议中结束。就在那样一个春日,院子里的李花开得那样灿烂,雪白雪白,我在楼梯的转角处,满眶泪水地乞求父亲的留下。父亲抱着我痛哭,而后他带着衣物义无反顾地离开了我的视线,还有那辆给我承载过无数欢乐的凤凰牌自行车。
那一年我11岁。
蔚蓝的天空,在我的眼中一下子黯淡了,我跪在田野的风中乞求上苍的怜悯,只是我换来了失望,没有人听见我的回应。
在法庭上,我恐慌地面对三个法官,做着我的第一个最大的人生抉择,在沉默中我想起蜷缩在休息室见过的父亲,那样地懦弱,我违心地说“爸爸对我不好,妈妈对我比较好。”我选择了与母亲一起生活。
在此之后,母亲禁止了我与父亲的来往,父亲偷偷去学校看过我几次,日久的父爱缺失,我几乎要忘记父亲的爱是怎么样的。母亲的禁令就像沉重的枷锁,每一次看到父亲的身影,每一次听到别人说起父亲的名字,我都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排斥感。
在我写的一封信中,我让父亲不要再来看我了。我极力地躲避,最后我连写信也停止了,父亲在我的生活日渐地消失。
22岁的时候,父亲带着他的妹妹突然出现在我家,要我去给他庆祝50岁生日,我一言不发地听着以前姑姑的劝说,最后不知为何我哭了起来。在母亲的反对下,我没有去父亲的生日宴请。我一个人站在屋后的田埂上,茫然地望着远处起伏连绵的山脉,我把自己的心在一次迷失在风里。
这一次风波之后,父亲很长时间没再出现,我选择遗忘。
当春天在一次来临,父亲喊我的声音在屋角回响起,我在楼上,屏息听着楼下的动静,奶奶跟父亲的对话那样清晰地直直撞进我的心里,我的心再次疼痛。
此一刻,我突然发觉,也许再过十年,父亲仍在我的心中驻扎,那伤口愈合得那样不彻底,每一次的轻揭,都汩汩流着鲜红的血。
我想我永远无法忘记,因为那是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