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美丽的秋天

一天，上小学二年级的孩子回来对我说，老师布置一道作业，叫描绘美丽的秋天。书本上的范文写的很美：“秋天来啦，山野就是美丽的图画。梨树挂起金黄的灯笼，苹果露出红红的脸颊，稻海翻起金色的波浪，高粱举起燃烧的火把……。“

这座城市地处皖西北，沃野千里，没有山脉，山野的景色是看不见的。怎样帮孩子认识书上的景色呢？到田野去吧。对田野的景色，自己是颇有信心的。生在农村，长在田野，乡野小路不知走过多少个来回。去那里找找或许能找到几样代表秋天的景致呢。

清晰记得，在自己上二年级的时候，家乡的田野河流是何等的美好呀。秋天来时，路边开满了野菊花，远看去如黄金堆积，俯身过去觉馨香郁郁，深深一口呼吸，就把那最精华的秋的气息纳入五脏六腑中了。不过这算不得什么，充其量不过是养眼的秀色，不可餐也。秋天的田野，东西好吃的也有几样：烧红薯，烧豆夹，香天保。烧红薯有讲究，在地里专挖那种不大不小身材又长的红薯，然后就在沿河的路边挖地锅。地锅挖成像大人们开口的鞋子状，上窄下阔，上面棚红薯，下面烧火。这活儿通常是几个孩子一起干，捡柴的，烧火的各有分工。比较辛苦的是烧锅，趴在锅前，小心掌握着火候；烧灭了，就鼓起腮帮子吹，吹得眼泪一大把的。烧好了，把红薯翻到锅洞里，用余火买起来，再压上细土。然后稍玩一会，就可以开锅了。拔开锅灰，捡出一个来，吹几口气，掰开焦皮就馋着嘴吃开了，直吃的黑灰胡子一大把。吃饱了，天也黑了，映着晚霞大家一起散去，留下个尚余温袅袅的红薯地锅……

烧豆荚就简单多了，拔一堆熟大豆来，就地把豆叶拢起一堆，点上火，着旺了，把黄豆放到火上去。豆页和豆荚就一起噼里啪啦的响起，炊烟袅袅，飘走很远。豆子烤熟了，等火灭掉，脱下小褂，对着一堆豆灰猛扇，把灰都扇飞去，只留下烤的焦黄的一地豆荚和黄豆，大家就在豆香的熏香中吃开了，照例也是吃的一嘴黑。

香天保，现在城里卖得多了，超市里就能见到，硕大无比，但是味道不如我们地里长的纯正。

后来，长大了，学校越上越远，在家的日子越呆越短。偶尔在周末、假期回去，下了公路，踏着乡间的小路回家，一路欣赏河岸上的野花和田里青黄的庄稼，步履依然轻快。只是渐渐发现河流不再是往日的深阔，亦不再有往日清澈的容颜；再后来就污泥见底，把鸭子也染成灰色了。路上的机动车增多，路变得难走，深深的车辙盖过了脚脖。这个中秋从老家回来，不由得吟成一首唐人绝句：

乡间路凸凹，车痕深若槽。可怜河中水，灰鸭犹在漂！

可是，愈是这样，一想起秋天，愈不由得思飘千载，回忆起悠悠的童年岁月。看眼前，危楼百尺，手可摘星；二环路新灯亮起，宛若环城的珍珠串；大转盘内鲜花开的正艳。可这景致跟美丽的秋天有什么关系呢？孩子们平日里司空见惯，只当它是寻常巷陌，街心小景；怎么着也不是大雁南飞，硕果累累的情景呀！禁不住孩子的缠闹，找辆自行车，驮起孩子，趁着斜阳，向三环路方向骑去。那里或许能有秋天的影子吧。

从二环路沿颍州路往南，驶向三环。新修的水泥路面，平整开阔，芭蕉树花开似火。来到与三环路交叉路口，停车踌躇了片刻；向哪个方向呢？沿着柏油路面向西，走了很远，所见仅路边参差不齐的门面，店家悠闲地打理着生意，根本没有了田地。于是复折回头向南。南行不远，左边是号称“大气筑城“的”天筑逸景“建筑工地；右边是已经开发完毕的“万霖花园”小区，大门口正装修一个酒店的样子。小区的围墙之外，赫然见到一个村庄，在伸向村庄的路边，是田地。

这回，我有话说了。“青华，看这田里的玉米！那边，不是”雪白的棉花“吗？我引用他书中的句子说。“真的呢”。青华似乎高兴了一下，背诵起书中的句子：“秋天到，秋天到，田里庄稼长得好。棉花多多白，大豆粒粒饱。”路不好走，我不得不专心的骑车，慢慢前行。路非但凹凸不平，而且脏，一样车辙很深。路边有一条臭水沟，xx草封住了水面，散发出难闻的气息。吐吐吐，后面跑来一辆三轮车，车上满载从城里饭店收集的剩饭。我们避到路边，让车过去。

下车前行，听见前面鸭子的“呱呱”叫声，只见一群同样是灰色的鸭子蹩来蹩去。路旁有一处厕所，粪池露在外边。村里的几个妇女拉扯着闲话。“不向前走了吧？”我提议到，没信心再走下去。孩子闻不惯气味，也同意了。

我沉默着，推车慢慢地走，一边小心提防从后面跟来的几只小狗。偷眼看路边，偶然发现几株xx草，那草正结果实，那种果实是可以串成念珠玩的。“嗨，没有找到美丽的秋天”。孩子叹气地说。我辩解道，“要是回奶奶家，一定能看到的。大豆，高粱，烧红薯……”，说着，又想起自己小时候的情景来。

“再找找吧，爸爸“。我没有答话，径直向左边的天筑逸景工地走去。天天送孩子上学，二里井桥头的”天筑逸景”巨幅广告画面感觉意境不凡，到底要看看，真的筑成了什么样子？原来“天筑逸景”号称水岸名苑，实则不过是临着一条几乎干涸的河流。通向小区有一座桥，站在桥头，只见乌黑的河床流淌着几屡细水；河岸倒是有几颗高大的白杨树，宽阔的叶片在晚风中翻动。或许，以开发商的实力，能让这湾浅水，变成一条清河吧。看已经建成的大楼，暂时还没有什么大气的气度。

暮色苍茫，三环路路灯已经亮起。远看去，也是宛如城市的一条珍珠串。

（小注：去年秋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