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开

已经想不起是何年何月，只有记忆深处，那一朵朵、一丛丛、一堆堆、一片片如跳动的火苗一样的鲜红。

阳春三月，杜鹃花开的好时节。

繁华都市里，杜鹃花也开得犹盛。马路边，成片成片的，挤满了人们的视线。那诱人的紫红，洋溢得那样毫无保留。朵朵绽放，朵朵争艳，似乎在大声笑唱：“看吧，快来看吧，我有多美！”驻足停留，凝望回首，那花团锦簇的艳丽，让人无法抗拒。微风吹来，浓香弥漫，让人眩晕酥软。只是，除了一份赞叹，再没别的。也想对它再生就另一份感情，但，难，太难。难道是我与它无缘？也许是吧。也许不是，所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它再美，再香，也不能比过我心中的杜鹃花。

可能说来，有人会笑，有“花中西施”之称的杜鹃花，在城市中肯定也享有盛名，而我真的没有想到过这个纷乱城市也会有杜鹃花，也并不识得它生长得如何样貌。晓得它，是一次偶然，不过，也好像是一种必然。每天都从它身边经过，却不认得它叫什么花。也许它早已认得我了呢！我想，不是在那一天，也会是在后面不久的另一天，我会问认得的人或者仅仅是与我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我会问他们，它叫什么花？这时，我会得到答案：原来，它也叫杜鹃花。

我赞叹它的艳美，倾慕它的芬芳，却不敢用嘴来品尝一下它是否香甜，哪怕是浅尝？却不敢用手来感触一下它是否软嫩，哪怕是轻碰？为何？也许，什么都不为，仅仅是为心灵的指引和方向以及灵魂最深处的索要。如果它不叫杜鹃花，我想我会，我也敢。恰恰它也叫杜鹃花，正因为此，所以我选择在毅然决然中，弃之，离去。迎风招展中，它扬起怒盛的片片花瓣，舞动着繁花堆叠的枝条，似乎在对我炫耀，也似乎在嘲笑着我的愚蠢和胆怯。但，我不怕，我相信我心里的杜鹃花才是最美的。

岁月如梭，人生如梦，记忆如歌，唯独那鲜红，伴随着我。冬去春来，周而复始，它，依然是我生命中最纯的底色。而那花，是我成长过程中，最光辉的花种。没有什么花，能替代它在我生命中的意义；也没有什么花，能阻断我对它的眷恋。

我本是一个与花无缘的女子，从小到大，唯有它——家乡的杜鹃花，是我见得最多的，也是在那时，我眼里最美的花儿。年年春天相会，从它初开起，经过繁盛到残败，年年如是，年年如此，直到我20岁那年，离开家乡，挥别故土。虽然中间也有回去，但再也没机会见到它风中的摇拽多姿。那是我的遗憾，我想也是它的遗憾吧！它一定还在等着我回去看它——在它盛情绽放的时节。

它，植根于家乡的野土荒原里，生长在家乡的山腰峡谷上，绽放在家乡的春风微雨中，香飘在家乡的村头巷尾。

它，除了有着火一样的外表，还有着火一般的热情。它火红的美，绝对让你无可挑剔；它绽开的热情，绝对让你盛情难却。青山绿水，高山石岩，杂草丛林，只要有它，那红灿灿的点缀，会让你感到如诗如画的美。那是最自然的风景，没有掺杂半点人工的修饰。远眺，它像一团跳动的火，燃烧你的眼睛；近看，它像一块绣花的布，让你陶醉其中。

那时的我，和伙伴们一起，喜欢采摘，不仅用来看，还用来吃。单看它的美，是不够的，要吃到心里去。这也是它美中的独特之处：别的花，美，但不一定能吃，即使能吃，不一定好吃，它，不但能吃，而且好吃。轻轻地捏一朵下来，去掉中间的心蕊，就能吃了。酸酸甜甜的味道，是很不错的解渴野食。

呵，乡村的花和城市的花，看来原本就是不一样的，即便花名一模一样。也无怪乎我对家乡的花情有独钟：

乡村的花，质朴，纯美，艳而不俗，红而不媚，柔而不妖，美而不惑，越品越有味。

城市的花，盛妆，浓艳，艳而俗，俗而媚，媚而妖，妖而惑，越品越寡味。

不排斥灯红酒绿乱城中，也有美如家乡的杜鹃一样的花，但也已渐渐稀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