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借人生
去看望病中的好友,他正站在窗前凝神远望,我问他在思考什么问题,他说这几天在病中感想颇多,人生中有多少东西彻底属于你自己呢,仿佛是租借而来的,说不上哪天都要偿还……
漫步于重楼纵宇,不时有玻璃上贴出“此房出租”的招示,房屋静待主人的频繁更换。暂住也是短时的属于,属于是一个多么骄傲的概念,可以使用而支配,却不一定拥有绝对的主权。我们告别了奴隶制的时代,每个人都不再是他人的依附品。独立、民主、自由,人性的崛起,因解放而走出重生。“翻身农奴把歌唱”是最具意义的感性欢跃。现在只能通过电视回味寄人篱下的锁居生活,人生的美好在新旧社会的对比中突显醒目的味道。
人生是一个漫妙无边的课题,用语言难以描述其详尽。摘取其中的几个颗粒,感觉给予我们绵绵的情义。思索、探究,本是学术上的专有名词,放诸于人生或可适用。人生就是探索的不断游动,但却没有回头路,陪伴你的可能是他人的交换品,拥有的只是眼前一时收藏品。等价不同质,交易在虚荣的伪装下变得合理,是租借还是买断,其实都是同一个道理,就是会使你身不由已。有时尺度的把握需要一定的技巧,这也是一种功力,游戏人间的慧眼明眸可能在人生的这场话剧里来去有余。失去了正是要兑掉的外壳,以获得全新的包装,得到的欣喜在城府极深的内里不动声色的给妒忌者以有力的还击。如此说来,人生更像一场战争,悄声无息,每天有多少被吞噬在不知情的漩涡中,更有不易察觉的危险迫近。
动迁的场所零乱,瓦砾成堆,砖头断壁。低矮的房屋陈旧,似怨妇总把往日的故事勾欠,城市规划不容许积攒过多的留恋,取而代之的是挺立拔威的楼群。收回了的土地以旧换新,即使签属了名字,最终的归宿仍会说不清。表面上的认同,是一种公正的说明,有许多东西在先前要区别得透彻,道义上的划分,没有法律上规定的强硬,这是人间衡量善恶标准的法码秤。隶属与拥有的产生,本身就带有一定的主观性,随人的意识而转移,有时也会变更。交易总是不断发生,以当前的市场价格等量交换,谁也不能保证你的所有会陪伴你从一而终。物质只是形式上的跟从,一旦发生纠纷,未来还是个不可捉摸的变数。一劳永逸总是一种幻想的完美,扣上现实的帽子多半会从梦中惊醒。有时,的确是这样,我们想要一生的安宁,可命运总把玩笑横亘在眼前,痴迷于淘气的主宰,非得把一湖池水搞得波浪涟涟。承认命中注定,不见得是崇拜迷信,有太多无法解释的现象让人产生奇妙的联想,唯有祈祷与祝福在无可奈何时超升。
力量可以给予勇气,思想可以给予活力。这些才是自己的。不用签属条文,随生而至,陪老而终。万千的世界里,色彩艳丽,眼睛一闭,黑暗顿生。有声的天地很精彩,无声的空间多少有无奈。生,赤裸裸的来,死,孤零零的去,即使拥有再多的财富和儿女,只能是繁景他人物。其实生又何欢,死亦何惧,跳动活之炫舞,踏开人生广路。
窗外的季节分明,热的激情,冷的剧烈。随时间的流转,太阳也学会用尺度丈量年龄。期限到了,无法阻止回收的特定,春天永远定格在一年的岁首,生命迟早归于无形。不能拒绝天堂的诱惑,无法抵御天使的微笑,那一缕魂魄最后必须作别阳间的岁月,进而轮回又一次的莫名。从指间溜走的青春,从脸侧滑过的轻风,都是生之路上的道具,虽没有魔法的威力,亦可以使人倍觉欢快的节奏,速度上的匆匆。笑的妩媚,哭的动情,心灵上的美好方是人格品德的最高层次。
人生,租来的财富,自有的修行,苦海虽广,心伴笑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