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蚕

八岁的女儿放学回家，兴冲冲地带回她买的六只小蚕仔和几片桑叶，要喂它们，观察它们。看着白纸上蠕动的灰黑色的小生命，我没有阻止女儿，而是找来小纸盒，将小蚕放进去，将桑叶撕成小片喂它们。从此，女儿的生活因为有了小蚕而忙碌快乐起来。

早晨，女儿一起床就奔向床边的书桌，看上面盒子里的小蚕长了没有，有没有受伤和死亡，当她看见它们安然无恙，而且一天一个模样地长着，就乐地大叫：“我的蚕宝宝好可爱啊！”然后用小手轻轻触摸它们，和它们说一阵亲热话，小心将盒里蚕的排泄物清除，将盒子弄得干干净净，放上洁净的新桑叶，觉得什么都做好了，说声“再见！”高高兴兴上学去。放学回家，手里拿着刚买的新鲜桑叶，来不及放下书包，就扑向小蚕，大人似地说：“饿了吧，姐姐给你们开饭了！”将桑叶放进去，一边做作业一边和它们玩，看着它们吃桑叶的样子乐得咯咯直笑。我开始对小蚕没在意，女儿的热心和快乐感染了我，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小蚕在桑叶上爬着，从叶子的边缘开始，一点点仔仔细细地噬咬着，一会儿，那绿色的叶子缺了一小块，缺口越来越大，最后就完全被蚕消灭了。小蚕慢慢长大，吃的桑叶越来越多，放它们的盒子也越来越大。看着它们由黑灰色的一点变成白都都肥胖胖的一条，叫人好生喜欢。一次，下雨了，女儿在学校门口没有买到桑叶，急得不得了，我慌忙去街上找，可哪里也找不到，眼看着蚕宝宝饿得直扭身子，女儿急得大哭：“我的蚕宝宝要饿死了！”情急之下，我乘车回娘家去，幸好村里有一家后院有一棵桑树，我说了女儿养蚕的事，那家人很理解，让我摘了一小袋又肥又嫩的桑叶。饥饿的蚕宝宝一阵狼吞虎咽后，向我们抬了抬头，仿佛在说：“谢谢。”

长到二寸来长，身体滚圆透明，发出淡淡的光彩，女儿说，它们成熟了，要吐丝结茧了，更加关注它们。它们这时不再吃桑叶，而是在盒子里寻找着让丝生根的地方。盒子四周垂直又光滑，它们从这边爬到那边，从上爬到下，找来找去也找不到理想的地方。但它们却是那么耐心地找着，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失败了再来。我和女儿为它们着急，没有喂养经验的我们拿来女儿课本上喂蚕的课文，照着想办法。我们找来小木条，斜着放在盒子角落，为它们搭桥。第二天，我们看见它们并没有用我们的木条，不知怎么在光滑的盒壁上生了根，正在全神惯注地抽着体内的丝，一丝不苟织着茧。那丝光亮透明，有的呈白色，有的呈红色，有的呈黄色。蚕以自己为中心织着，脑袋上下左右有节秦地摆动着，一根一根地抽着，一层一层地织着，将自己网在里面。茧越织越密越织越厚，而它的身体却越来越小，最后，它们将自己完全封在里面，而留给我们五颜六色的茧。

“春蚕到死丝方尽。”我想到抽尽生命，将自己牢牢困在黑暗中的春蚕，不由感慨万端。我走向窗口，将目光投向窗下。街上，人来人往，穿棱如织。突然觉得，人的一生，就像春蚕一样：从小到大学知识长见识，如春蚕吃着桑叶长精华；成年后四处奔波，忙忙碌碌，像春蚕不停地抽着生命的丝，编织着多彩的生活。

啊，春蚕！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