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花开

春天来了，丁香花又开了。

那花朵，白色的，淡紫的，如烟似的，将我裹进一个恬淡的梦里。

许是留恋匆匆走过的日子，那一瓣瓣牵挂、眷恋，总渴望与你相守在三月的村庄。

一直记起那些满是丁香的日子里，那个开满丁香花的山坡，还有一个纯真的女孩。

她什么时候来的，我没有注意。我每次来时，她都坐在向阳的山坡，周围开满了丁香花，淡淡的花香绕着她。她也不来回走动。乌黑的发丝掠过她白皙的面颊，在阳光下如一尊精美的雕像。

女孩用手去触摸那花朵，把花朵插在长长的发辫上，看上去，如丁香花一样，很美。女孩笑的时候，那恬静的神态让人看到一种恬适，如吟一首清新、淡雅的小诗。

我从来没有看见女孩忧郁过，那微微扬起的脸上一直是充满阳光和花朵的味道。

也许受了女孩的感染，我每天都要到那山坡上，远远地坐在一丛花旁，吹起那把老口琴。我吹口琴的时候，女孩会把脸转过来，微笑着聆听，那神情很专注，一副很沉醉的样子。我有时候也听她唱歌，唱唐磊的丁香花，很忧伤的调子在她轻柔的声音里变得很美。我与她竟然有了一种默契。

后来，我沿着那丁香花遍布的小路上山时，那女孩都要朝我笑笑，然后两手支起腮帮子。她那样坐着的时候，我不知道她是在欣赏阳光下的花朵，还是在等着聆听我的琴声。而我从来没有和她近距离接触过，也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我不喜欢去打搅一个陌生人的宁静和甜蜜，也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我的安静。就这样很好。

那一段时间，我感觉很快乐，心里似乎有了一种异样的牵绊。我每天都抽出空闲到山坡上，那女孩白皙的面庞隐约在花丛里很纯净，我在心里喊她丁香。偷偷看女孩儿时，我想，这女孩儿一定很浪漫。因为喜欢花儿的女孩一般都有一个花儿的心。

有时候，我想知道那女孩为什么天天都要来这里，而且不见她来，也不见她去。有了这种想法后，我越来越感觉她有点神秘了，好奇心也越来越强烈了。好多次，我居然被她迷人的微笑诱惑着，想走近她，哪怕只是给她一个轻轻的拥抱。但我没有去打搅她，就这样远远地琢磨她，如品味淡淡的丁香花。

花事马上就要完了，丁香花开始一瓣一瓣地落了。我终于还是无法压抑自己的好奇，决定在一个合适的时候去问女孩。

那天，我在镜子前反复演练，想象着见她时候的表情，以及要说的话，并且将唐磊的丁香花曲练得很流畅，然后决定去与她面对面接触。然而，当我怀着急切的心情走上山坡时，只有几瓣丁香在风中孤零零地唱着。

女孩哪里去了？一连几天，我都早早地来到山坡上，等待那女孩的出现，却一直没有见到她。我心里有点懊悔，与女孩相识这么多天，竟然没有与她说过一句话。于是，我走到女孩坐过的地方，只见干净的草坪上，堆满了丁香花瓣，中间是一个用小石子拼成的心形图案，里面有一行石刻的小字：我是花儿，我要绽放。

我不禁暗自发笑，真是个浪漫的女孩，你不就是一朵正在开放的花儿吗？那些石子写意的心字，越发让我感觉女孩的诗意，她有一个富于幻想的灵魂。我真后悔自己怎么没有早点与女孩认识，害的我现在……

女孩去了哪里呢？难道她不能够接受丁香花的飘落，才离开的吗？这样想的时候，我不免为女孩的离开遗憾了，难道她不知道，花开是美，花落也是美啊……

丁香花终于在我的等待中落完了，也没有再见到那个给我带来甜美的女孩。

后来，我虽然还去那山坡，但是，心里老感觉少了些什么；虽然也常常想起女孩，但是，已经不是那么强烈了。毕竟，我们都是丁香花前的过客。我开始在记忆里淡忘女孩了。

现在，丁香花开了，又要谢了。那淡淡的紫，纯纯的白，竟然让我不能忘记那个女孩，还有她甜美的歌声。口琴里又响起了那支曲子，我发现那琴声里多了一份忧郁：那丁香花般的女孩回来了吗？

突然，一个男孩来到我跟前：你经常来看丁香吗？

我打量着他忧郁的眼神，点点头：是的。

你是不是会吹口琴曲的那个朋友呢？那男孩子紧追着问我。

恩。我依然点点头。我感觉这个男孩怪怪的，他怎么知道我经常来，并且会吹口琴呢。

那就是你了。他激动地说。他从斜跨的背包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这是一个女孩让交给你的。男孩子说完，脸背过去，我看到他的眼里浸出了泪花。

我打开信封时，几行清清秀秀地小字落在我的心里：

朋友，很感谢你这段时间陪伴我，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虽然我没有见过你的模样，没有听过你的声音，但是，你一定是个很阳光的朋友。我要走了，我会把你优美的琴声一起带走，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你让我听到了最美丽的声音，最灿烂的阳光，最芳香的丁香花。

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朋友，你能够把这个歌词谱写成曲子吗？我会在开满丁香花的山坡上聆听的。

丁香花，丁香花，天真又无邪。寂寞催花开，风雨唤彩霞。

丁香花，丁香花，日日陪伴我。听我说心语，听我数心花。

丁香花，丁香花，开在我心怀。瓣瓣花儿香，淡淡绕天涯。

丁香花，丁香花，何处是你家？给我一个梦，让我找到它。

看完信后，我愣住了。我不解地望着男孩：她说没有见过我？她每天都可以见到我的？

男孩儿声音呜咽了，泪珠在他的脸上滚动着：她是个漂亮的女孩，有一双美丽的眼睛，三年前的一天，她在这里给丁香花除草的时候，突然什么也看不见了，医院诊断是眼癌晚期……男孩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他对着那片丁香花大声地哭着。

我心里不由抽搐起来。我走上前去，抚摸着他抖动的肩膀：那女孩儿呢？现在，她在哪里？你是？

男孩抑制了悲痛，幽幽地说：我是女孩儿的病友。两年前，患了肾癌，和她住一个医院。那时我们经常在一起玩，我差点失去生活的勇气，是她一次次地鼓励我，我才坚强地挺了下来。她去时，留下医嘱，把她的肾脏捐献给需要的人，我，我才有了第二次生命……

哦，我明白了……

站在行将走去的花季，丁香花正在一瓣瓣地飘着，我不忍心看那零落的美丽。

现在，也许那女孩正趁着那花瓣飞向一个美丽的国度。那里开满了丁香花，爱的歌谣飘过栅栏，悠悠地，飘逸着紫色的泪。那女孩坐在花朵里，数着一枚枚飘落的花瓣。她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丁香花。

我感觉那花瓣吻过我的唇，如一颗冰凉的泪珠滑落，滴在一片迷蒙的花色里了。丁香花在风中优雅地飘着，那浅浅的紫，清清的香，却躲不过一个惨淡的梦。

此时，一个忧郁而美丽的声音从我的口琴里扬出，淡淡地逸散在一片丁香花的梦中。丁香花，丁香花，天真又无邪。寂寞催花开，风雨唤彩霞……

花香迷离中，我的眼前又出现那女孩天真灿烂的笑了，那白皙的面庞，那轻柔的歌声……

2009－04－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