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

兰若烟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4-27 10:12 责任编辑:题帕三绝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97139
编者按

母亲的爱永远是一首唱不尽的歌谣,母亲的双手记载着我们的喜怒哀乐!细腻的情感,感人的母爱!欣赏推荐!

昨夜,傻傻的坐在电脑前。沉浸在一曲悲恸的音符里,思绪竟不能成行。

生日的情结,不似昔时那样浓郁了。然,拥着一怀好友的祝福,那份感动依然在心底辗转,尔后凝聚成一串幸福的泪。滑落时的那份灼热,跌落在笑意淡然的唇角。想那些隔着网络之河遥寄的牵绊,就象我喜欢的,盈满了一手的温暖。也让尘世中一颗孤寞的魂丰盈起来。

念着故去的母亲,黯然。我的生日,也是母亲受难的日子呵,想打个电话问候一声,也成了一种奢望。那些在一起琐碎的场景,在眼前次第展开。想起母亲的一生,那么多的辛酸,那么多的痛。

在母亲年幼时,姥爷便告别了尘世。后来,姥姥再嫁,长子和母亲没有随着一起过去。兄妹俩相依为命,就象那株疾风中的劲草,纵无父母疼爱,也一样蓬勃的生长着。

后来,母亲由亲戚介绍嫁与父亲。然而,父亲没能给母亲幸福。父亲是教师,常年在学校,很少回家。母亲与奶奶一起生活,奶奶原本是富农之女,脾气很坏,在村落里是出名的。后来,母亲与奶奶分开过日子,因父亲极少归家,奶奶便怀疑起母亲的举止来。母亲困扰不堪,加之父亲的冷淡,令母亲心念俱灰。以母亲刚烈的性格,不能忍之。

决定要离婚时,母亲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当时与父亲结婚已经两年,才有了我。母亲告诉我,原本这尘世是不会有我的,当时已经决定杀掉腹中的小生命。后来奶奶的言语令她愤怒,只是为了还一件事的清白,我才得以出生。倔强的母亲,终是生下我。奶奶只看了我一眼,便说,分明是父亲刚出生时候的样子。自此后,奶奶对母亲的态度与往常天壤之别。

然而,母亲对于父亲的那颗心已如断弦之声,再不能回转奏之。在我一岁时,母亲与父亲离异,离异时,是把我判给父亲的。而母亲舍不下年幼的我,绝决的带着我,远离了曾经的家。那一年,母亲二十六岁。从此,母亲的苦难便开始上演。

在那样的年代,一个离异的年轻女子带着一个幼小的孩子,想要再找一处好的归宿真的很难。没有几个男人可以接受她带着小拖油瓶这种情形,于是在颠沛流离中,母亲为了可以稳定下来,便没有选择的嫁给了一个酒鬼。后来的不幸可想而知,从我记事开始,他晚上常喝得酩酊大醉归来。回来就是大发脾气,与母亲吵闹。看着碗碟在他的手中变成一地的碎片,我只是惊恐的躲在角落里,看母亲落泪。

年复一年里,母亲因为我而忍受着他的飞扬跋扈。记得是一个黑暗的冬夜里,母亲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对我说,趁着他外出的时间,我必需送你走,送到你爸爸那里去。年幼的我并不知道自己还有另外一个父亲,只是为自己可以离开这地狱一样的家而感到高兴。离开那年,我七岁。

人的一生,总有一些无法解开的结,藏匿在灵魂深处,至死都会清晰如昨吧。就象那个凛冽的冬夜,和母亲仓惶逃离。母亲紧握住我的小手,沿着一条有河的小路,脚步踉跄,似跑非走。母亲一边走一边回首,担心他回家发现了会追上来。而我,在惊惧中一脚踩空摔进了河里,母亲把我从河里拉上来后,紧紧的搂住我,小声的呜咽着。我被冻得浑身发抖,没有流一滴泪。母亲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给我穿上,继续着逃亡的行程。

回到父亲身边以后,我便与母亲分离了。而我的忧伤也开始累积,我不喜欢父亲的家,更不喜欢那个我要称之为妈妈的女人。对那个家来说,我是外来者,也是入侵者。在我小小的心里只觉得自己是一只寄居蟹。于是,开始想念母亲。所有关于母亲的记忆便是那段充满阴郁的时光。懂事后,每每忆起母亲,心里的酸楚和着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为自己,更为母亲所承受的一切而疼痛着。

与母亲重逢,已是十年之后。那个在梦中出现无数次的身影,终于映在我的眼帘时,泪水如潮奔涌而出。那个时候,是那样的快乐。只因为,再见到母亲。

后来,毕业出来工作了。和女友共同租的房子,母亲每隔一段时间来看我时,便会小住上几天。在那几天里,我和母亲什么都谈,更象是好朋友。母亲总是握住我的手,端坐在我的对面,或者,一起斜倚在床上,两个人的头相互依偎。时隔十几年,母亲的手,已在岁月的打磨下,变得粗糙了。尽管粗糙,依旧如儿时那般舒适温暖。

记得和母亲说过,等自己有家以后,要让母亲和自己共同度过余生的岁月,一直到步履蹒跚,流光把青丝晕染成三千银丝。而我终是没能如愿,母亲便在无法预知的意外里归去。这一年,母亲五十八岁。心肌梗死,这是我站在母亲的家里时,母亲的枕边人告诉我的。念着母亲走时的容颜,依旧教我不忍回眸。那样安静的躺着,似是酣然入睡了一般。

帘外,浮云浓密,沉郁得有些悲凉,宛若此时的心情。忆着那些关于母亲的片断,百转千回间,只记起纳兰那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