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和舅妈之间那不可调和的矛盾

故事必须从我的外公讲起，他一生中，只有过一个老婆，为他生了共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那些年，外婆因为产后营养不良，体弱多病，很年轻就去世了，丢下了几个孩子由外公一个人独自抚养；我从妈妈讲的许多往事中，得到一个结论，外公这么年轻就失去老婆，那不全怪老天爷，只能怪他自己太自私自利，也怪外婆心地太善良。那些年不是全中国都闹饥荒吗，月子里的外婆把人家送的鸡蛋都省下来给外公吃，自己吃青菜什么的，有时甚至青菜也吃不上，就这么饿着忍着。

不提这些，只说，我外公这个老顽固，是极其重男轻女的，儿女那代是这样，我妈妈没上过学，我两个姨妈比妈妈小，比妈妈精灵，都是偷偷上的学，哭着喊着，求着外公让上了几年的学。我大舅，小舅，可都是书生啊，大舅高中毕业就参加工作，中原油田去上班了；小舅是家里的老小，赶上国家恢复高考，一连考了几年，高中复读了若干年，直到他自己自愿放弃，我外公才松下这个担子。岁月不饶人的，外公的孩子们长大了，他也老了，他又开始算计他的孙孙了；大舅妈先就生了个女儿，外公老大不高兴了，不愿意去河南给他们带孩子。大舅妈一气之下，让自己的父母带，把孩子丢给千里之外的外公外婆带去了。计划生育在全中国实行了，中原油田也不例外，我妈妈所在的小乡村也不例外；那年妈妈超生了弟弟，那年舅妈超生了表妹，带回老家让姨妈帮忙带带，我外公说的话可难听了，又把舅妈气哭了。舅妈打算再超生，他们单位这次发狠了，不管怎样也不让生了，就把她拉去做人流，做了绝育手术。这下，虽然是知识分子的她，是小学老师的她，也没什么想头了，反正在老爷子面前是一辈子也别想出头了。也开始了她们家安安稳稳的小日子。他们单位是好的，不管哪个年代，反正没听说他们家经历过什么风雨，直到他们现在安然退休，他们的养老待遇是很高的，河南，他们也有房产，在成都，也给两丫头置了房子。

大舅妈有个妹子在成都也算有钱人，她就经常在那儿住着了，我大舅呢，就像个外人似的，舅妈有事了（比如，父母过生日啦，父母生病啦），叫他到成都来看看，没事了，把他独自一个人丢在河南的家里守着空房子，偶尔舅妈会回河南去住些日子。

外公不是一直跟我家住吗，大舅到成都就来我家玩，对他来说，我家比成都的妹子家更自由，他可以天天出去钓鱼，但他很少跟外公说话。前年外公快80大寿了，他很想他的儿子，我妈给我大舅做了许多工作，不通；那次大舅来我家玩，我笑话他，“大舅，你骗过几次外公了，这次又骗他吗？你什么时候接他到你家去住住啊？”大舅不说话。大舅是典型的“妻管严”，只要我舅妈不同意的事，他是万万不能做主的。

但，大舅是很爱他老婆的，那是种很长久的爱恋，他们谈恋爱时，大舅是花了很大功夫才把舅妈追到手的；他年轻时认识的女人无数，谈了无数个朋友，以他的条件，是任他选的，他却没有看得上眼的。直到他遇到我的大舅妈。所以有时我看电视，每当看到男人夹在妻子和老人中间两头为难，特别有感触，就像我大舅，像极了。

那次我看我大舅是油盐不进的，而我外公的生日又临近了，就只有用了个“激将法”，先把大舅数落了一通，按理说我是小辈，不能那样说前辈的，但我是没有办法的选择；我先把舅妈对待双方老人的大区别，说给他听，然后再把舅妈对待双方亲人的态度，作了个对比；然后让他评理，那种嫌贫爱富对不对？最后让他说，应不应该把外公接去住住？他还有多久的光阴啊？还能让你们俩口子烦多久啊？你们俩日子长，还是他的日子长啊？外公他是讨人厌，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儿，但全世界也知道，他就你们俩个儿子啊，就你一个儿子还算出息点儿啊，而他，天生就是爱儿子的，到头来，跟着女儿，跟着那个他曾经丢进猪圈粪池里的女儿过了一辈子，想看儿子的时候，难啊。

终于，在没有取得舅妈同意的情况下，大舅接外公去河南住了，刚过完八十大寿，外公就想回我家了，大舅也是那意思。大舅说，他家过得可惨呢，舅妈一直没回去，一直在成都呆着，更别说给他过什么生日了，见都不想见他一面，苦大仇深啊！他还得天天给女儿做饭，他现在连去河边钓鱼的时间都没有了（大舅唯一的嗜好）。我爸妈在生日那天寄了些钱去给外公，外公又分别问我俩个姨妈要了些礼金，说，这就回来，我爸说，没有人送你吗？大舅不送，河南有事，女儿的婚事儿让他有些操心，大女儿离了，又重新找了，又新婚，大概有小孩了，又要留下照顾着女儿。我爸妈说，你们再忙，也必须送他回来啊。就这样，直到今年，我大表妹生了小孩（女孩），一家人到这边儿来玩时，我大舅把外公给顺便捎了回来。

其实，作为女人，大舅妈是很不错的，很能干，很持家，做得一手的好菜，在她妹子家呆的时间里，她妹子家是完全不用请保姆的，我舅妈一个人全把家务事能做完做好。她妹子家人多，舅妈很会安排，一桌的饭菜据说三两下就抢完了。这下还带着管女儿，管小外孙女，也能把妹子家的事儿给做完，乐得她妹子就喜欢这样的姐姐在她家呆着，可不是吗，请一个这样的保姆，每个月花销还能低于几千块钱？而我大舅，在说给我妈听这些事儿的时候，明显看出很心疼妻子，就想妻子跟自己回河南家里过过清清静静的小日子。

大舅妈，我不知道是该爱还是该恨的一个亲人，含着外公对她的羞辱，含着命运对她多么不公平的愤恨，以一种固执倔强心理，以一种以牙还牙的态度，漠视外公，我想这种僵硬的局面不会被打破，这是外公的报应，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就象外公那么轻易就失去了爱他的外婆一样，他最终失去他儿女的爱，失去儿媳妇的爱，失去原本该有的天伦之乐，直到入土为安。

在我爸妈家，外公过得很平凡，每天吃过饭出去走走，累了就回家，有时弟弟回来还拿钱给他花，我是绝对不会的，我是女孩啊，他不是一辈子重男轻女吗。我明白的，就是这个苍老的男人，太自以为是，太自私自利，太大男人主义了，以我舅妈的例子，劝世人啊，特别是世间的男人啊，珍惜身边的女人吧，苍天有眼，不是不报，时候不到啊。当你漠视身边女人无私忘我地付出时，你是否感到一种危机已被你深深埋下了伏笔。

如果是男人，我宣誓，将一辈子心疼身边的女人，小孩的母亲，我一生挚爱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