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水牛
童年的趣事桩桩件件映现在眼前,因为有了老黄牛的陪伴,所以童年的记忆尤为珍贵!语言流畅,描写生动。祝福中!
我家养过的那条老水牛,离开我快二十年了。可每每想起它那高大的身影和那双深邃的大眼睛,总是让人心里不能平静。
那时候,老牛总是我假期离不开的伙伴。就算是农忙,牵牛犁地已是我一手承包的活儿。不过最是盼望的是抓着牛尾巴踩着木耙子耙地的快乐时光。闭着眼睛,风呼呼地刮过脸庞,身体像凌空飞翔的小鸟。或是看山石迅速向身后退却。那种豪迈的情绪总是我追求的渴望。不过,牛“扑哧,扑哧”急促的喘息和鼻孔喷出的一团团水雾,让人心里一阵阵不安。快乐时光最多也只能维持几分钟。山地确实太窄太小。牛就在这狭小荒瘠的山地间转动笨拙的身躯,以此养活我们这些人。
面对人均几分几厘地和家家儿女成群的失调比例,连绵的大山已经洗劫一空。特别是在青黄不接的时候,邻里间的诸如‘牛吃麦苗鸡啄菜’的纠纷犹如家常便饭般频频上演。就连各家的狗也相互拉起了警戒线。
那是个不愉快的星期天,邻家跟我家刚刚发生了一场激烈的唇战,大有前世今生后辈永不修好的咒语。我坐在山梁上用棍子狠狠抽打被我假象成邻家泼妇的荆棘。突然听到“咩——”凄惨哀鸣的叫声。我爬起来一看,原来离我不远有一只羊被吊起来了。我惊了一下,刚要跑去救却发现是‘泼妇’家的。我马上高兴起来,仿佛一下子泻去全身的仇恨,痛快极了。“报应,报应啊!”我大叫道。
羊被凌空吊起,四只脚拼命的乱蹬,周围被蹬得尘土飞扬。我正在左右为难时,只听见“哞——”的一声,牛猛地冲了过去,我吓呆了。“天啊”从来没有见到过身躯笨拙的牛有如此敏捷的身手。它拼命用前蹄刨着羊身边的土,用角顶撞拴着羊的小树。嘴里发出急促悲怆的哀鸣。我的眼泪哗的下来了,哭着冲到羊的跟前,使劲将羊的身体举起,拼命的撕扯羊脖子上的绳子……
羊静静地躺在地上,张着嘴喘气,白沫流了一地,可那双美丽的眼睛温柔地看着我。碰撞着我心底最温柔的幸福。牛在一旁用大舌头舔着羊急剧起伏的身体。我瘫坐在地上一脸的泪和汗。血肉模糊的手上沾满了洁白的羊毛。
闻讯赶来的“泼妇”和我的家人大概被这一幕吓呆了吧。反正我没看他们的脸。一是憎恨“泼妇”的嘴脸,一是怕家人骂。他们谁也没有说什么。从那以后我们两家便少听到争吵了。
那一年,我八岁。
时间飞速流逝。当我长成一个中学生的时候,我家的牛老得不行了。它身上曾经温顺的毛掉得差不多了。背上的皮肤也老化成一块一块硬硬的白斑。走路都踉踉跄跄,气喘吁吁。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清澈,眼屎爬满了眼眶。成群的蚊蝇围着它嗡嗡的打转,它也懒得用尾巴去赶一下了。
我听见家里人在商量着卖牛。
中午放学,同学们一起去吃饭。我无意间看见拴在餐馆后门的那条老水牛。它冲我低声叫唤,转而低下了头。“是我家的老牛”。我冲过去抱着它的头,将头贴在它的脸上。它用耳朵“扑闪扑闪”地扇着我的头发。我摸着它的眼睛,鼻子。分明看见它眼里盈满了泪水,顺着眼角静静地往下流。我再也忍不住了,鼻子一酸,眼泪像开闸的洪水一涌而下淌进牛的眼里和着它的泪水滴在地上。敲打着我的无能为力的可悲。牛用已经很粗糙的舌头舔着我的手,是那样的温柔和温暖。
我四处扯了一些青草放在牛的嘴边,它只是用舌头叼了一点放在嘴里慢慢的慢慢的嚼。
第二天一放学我就跑去看牛。谁知老板说因为牛太大了,准备赶到县城去屠宰。在路上一个不大的小山坡上摔下去给摔死了。
我知道它不愿意被杀死,自己选择了死在山里。它是懂人的,可人不懂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