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花衣服的老太太

女儿上幼儿园时，每天我都去接送。每天，我都会遇到一个接孙子的小个子的老太太。老太太六七十岁左右的样子，雪白的齐耳短卷发，满脸松弛的皮肤耷拉着一个个横七竖八的皱褶。干瘪的嘴唇经常一动一动的，好像里面老咀嚼着什么东西。也许是年龄大了的缘故，走路也有点歪斜着的蹒跚，但她从不象其他接送孩子的人一样争抢着走，而每次都是规规矩矩地走靠边的人行道。

老太太虽说年龄大了，穿的衣服一年四季却很鲜艳，人也因为衣服的烘托，常看起来很精神饱满的样子。每次接孙子，她可能来得早，都站在人们的最前面。小城很古老，人们也比较传统和保守，尤其是老年人，思想和眼光更是顽固不化的保守和传统。开始时，老太太那引人瞩目的花衣服，招惹得别的接孙子的老太太们在后面指指点点的。其中一次，我听到身边的两个老太太就对她的花衣服评头论足，一个说，你看看，那个白头发老太太人老心还不老，那么大年纪了，经常穿得花里胡哨的，真是个老妖精！另一个接着又说，是啊，看她的年龄比我还大吧？可我现在颜色浅一点的衣服都不敢穿了，怕碍眼……她俩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直到放学铃声响了，才罢休。

后来，时间长了，大概是熟视无睹，人们便对老太太的衣服不再说三道四指指点点的议论了。就这样，在接接送送中，三年就一晃过去了，女儿也从大班毕业上了一年级。刚开始几天，我也接送。老太太也来接送上了一年级的孙子，每天和过去一样，老太太都站在校门口的最前面。

一天，天气有点冷，在校门口聚集的学生家长中，老太太穿的大红颜色的对襟羊毛衫，特别的耀眼，老太太旁边的几个年轻女的，大概和老太太认识，都摸着老太太的羊毛衫连连赞叹说，这羊毛衫款式好，颜色也好，穿上人显得特别的精神。老太太接口笑呵呵地说：“是啊！穿着这衣服我觉得自己也很精神。今天，是我和老伴结婚的四十周年纪念日。可惜，老伴已经走了十几年了，丢下我一个人阎王爷还看不上请。老伴活着的时候，就常喜欢给我买鲜艳的衣服，尤其最爱买红的，说穿上喜气，人精神。所以，老伴走后，儿女们就给我买，现在，你们看我这么大岁数了也穿，一穿上这种鲜艳的衣服，我就心里面踏实和有精神，就觉得老头子还没走，还在身边陪着我。老太太说到这儿，用手纸拭了拭眼角渗出的泪水继续说，这不，儿子出差回来，给我买了这件大红的羊毛衫，正巧还赶上这个日子穿……”

旁边站的人都回过头来，默默地听着穿花衣服的老太太的叙说，谁也无语。我也听着，眼睛却不由自己的湿润了。为了老太太那份生死持久的爱，为了老太太冲破世俗，顶着人们非议和异样的眼光穿花衣服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