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一路好走
九十高龄的母亲,在儿孙孝顺下还是走了,但相信她走得很安详。文字的记录朴实,于细节里展示亲情,温暖。
我的老母亲已经九十四岁高龄了,她一生育有五个子女(三男二女)。也许是故土重迁的缘故,我和哥哥几次要接她到城里居住她都不愿意,二十几年来她一直居住在农村我用转业安家费盖的新房里。近年来母亲的生活自理能力较差,早晚照顾老母的重任自然落在我弟弟的身上,我和哥哥从经济上给弟弟一些补偿,彼此倒也相安无事。母亲没有什么疾病,是进行性衰老。她长期坚持走路,从在村前村后散步到只能在家门口散步,后来足不出户,只能在家里走动。母亲自从去年农历七月初一摔断手骨之后再也不能下床了,活动空间极限在床铺上,生活不能自理。但她还是很乐观,很热爱生活,在床上听收音机。母亲虽然衰老,但是思维一直很清晰。她出身在书香门第,粗通文墨,能读书看报,还能写家信。这在同龄农村妇女中是极为少见的。前几年母亲还能朗读我在报刊杂志上发表的文章,背诵我创作的古典诗词。母亲还是建国初期农村的妇女干部呢。往事如烟,如今的老母亲躺在床上,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但是她的头脑仍然清晰,我进门她还能叫我的名字。没想到母亲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母亲卧床不起期间,我的两个妹妹经常从县城来到农村老家给母亲擦身洗头,抱她到门口晒太阳。由于子女的悉心照料,母亲长时间卧床也不会长褥疮。平时儿孙们对她很孝顺,经常拿钱给她,让她在物质和精神上都得到极大的满足。今年春节,我儿子拿一千元给祖母当压岁钱,母亲叫人把钱放在床顶上看得见的地方。她看到钱精神特别好,脸色红润红润的,真是“食老如细仔。”不久前我到台湾旅游,母亲叨念我从台湾回来不知会给她带来什么好吃的。我特意从强湾给母亲带来了阿里山茶和金门贡糖。回来后母亲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每餐只能吃几汤匙稀饭。她很高兴地用舌头舔着我从台湾带来的贡糖,还呷了几口阿里山茶,感到很知足。我隔三几天就去看望她。4月14日(农历三月十九日)这天一大早我就乘车到老家看望母亲。弟弟和小妹守护在母亲身旁。母亲有几天吃不下饭了,只能喝点水,说话有气无力的,命若游丝,处在弥留之际。我跟弟妹商量,并在征得母亲同意之后,立即打电话叫在深圳市的大哥回来。我叫晚间护理母亲的小妹回家休息,妹妹似有恋恋不舍之意,在我的再三劝说下,小妹终于回去了。我用奶瓶给母亲喂温开水,就像母亲用奶瓶给婴儿喂奶一样。母亲卧在床上血气不通,手脚冰凉冰凉的。我用热毛巾给母亲敷手脚,母亲还能伸手配合,似乎感觉舒服,嘴角流淌着幸福的微笑。人生就是这样,小时候要母亲喂养,到老了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要儿子喂养。这是儿子对父母养育之恩的回报,也是人生的轮回。我对自己未能尽到做儿子的义务天天来护理母亲深感内疚,对弟妹们尤其是弟弟日夜护理母亲心存感激。
到了下午6点多钟,母亲已经不会说话了,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接着就喘粗气,我意识到母亲是在“行路”,赶快叫弟弟来。我一边呼喊母亲,一边按农村的习俗和弟弟一起把母亲抬到地板上。则抬下地板母亲就咽气了。我和弟弟、弟媳一起用仙草水给母亲的遗体擦澡,然后换上事先缝制好的寿衣。母亲的神态很安祥,就像睡着一样。母亲年事已高,无疾而终,子孙兴隆,对她的死我并不感到很悲伤,认为她是到另一个世界去了。但她毕竟是生我养我的亲娘,从此阴阳阻隔,儿欲养而亲不在。想到这里我的眼睛有点湿湿的,打电话告知亲友声音有点哽咽。这时我才真正感受到:死,对死者是一种解脱,对亲人是一种痛苦。我心里默默地祷告:母亲,一路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