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女人平凡一生(一)
质朴而平实的文字,让人物从细节里站立里起来,那个朴实一如黄土地的母亲,因出身而遭受到与同龄人更多的苦难,那些疼痛都被她一一忍受,那份坚韧,那份顽强,让所有人为之动容!祝福天下所有的母亲!
谨以此文献给我的母亲--
有人说,天下哪一个女人不伟大呢?这话不对。不是所有女人都伟大,可是一个善良的母亲必定伟大。
试想想,再伟大的人,不还是由母亲来生养?
我的母亲是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女人,一生没有上过学,也从未出过远门。年轻的时候,也许她从未想到过,身为女人,她将遭受一生的磨难。就是这些磨难,造就了一个平凡的母亲。
母亲本名郑淑芳,出生于一个富农之家。成年后,嫁给了我的贫农爸爸。很难想像母亲是怎样顶着红盖头踏进这个家门的,可是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把一个女人一生的无私和善良献给了这个家的十多个贫穷的生命。
那时候,整个社会都在流行一种观念:越穷越光荣。而母亲的富农出生无疑是要受歧视的。过门后,首先刁难母亲的是伯父一家人。婶婶是个恶毒的女人,平日里看母亲不顺眼,总把“地主婆姨”四个字挂在嘴边,时不时还要找机会痛骂母亲一番。而母亲一个富农家的女儿,从不敢轻易顶嘴。有一次婶婶又借机对母亲肆意凌辱,乘母亲不在,她拿把剪刀把母亲出嫁时仅有的一条新被子剪得稀烂,碎布片烂棉絮洒满了一盘土炕。这一切母亲只有流着泪默默的忍受,甚至就连娘家人也不敢告诉一声——我的外祖母有心脏病,身体已极是瘦弱。
后来哥哥出世了。母亲生个男婴,本是这个家的一大喜事,可是他的降生并没有带给母亲任何好运。相反,母亲的苦难从此又多了一层,也因此尝尽了别人一生也尝不到的辛酸。哥哥出生前,伯父一家本有三个小孩,可是他出生后不久,伯父的小三儿就因病夭折了。婶婶悲痛之余,把一切罪责都归咎到母亲身上,她对母亲的凌辱可谓变本加厉。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出工前,母亲在前,她在背后戳着脊梁骨骂;母亲在后,她在前面指桑骂槐。有好几次她在家中赖在炕上不走,强行将尿水撒在母亲铺好的土炕上、毛毡上、毯子里、棉被上,到处都是。更有一次,母亲不在家,她竟然把大便拉在母亲刚刚拆洗过的棉被里。
闹到这种地步,也只有分家了。原本一穷二白的一个大家庭突然要分成三部分,其艰难可想而知。为了避免母亲和婶婶两妯娌之间再生事端,祖父决定向人借钱再盖两间房。我家住在村尾,新建的房子位于500米外的村子中部,全部给了伯父。原有的那两间半屋子则由祖父祖母和几个姑姑居住,而父亲和母亲则住在小院里一间仅有的十几平方米的土坯房里。
家分了,母亲的日子更加艰难。除了这件土坯房,全部财产就只剩下一辆平板车、一口铁锅和15斤小麦。然而不久,伯父一家人又闹上门来。那辆平板车的两条车辕也被狠心的伯父砸断了。母亲虽然能干,可终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煤烧,夏天里母亲四处拣柴禾,冬天就只能向人讨要烧剩的煤渣子。那段日子母亲是怎么熬过来的,没有人知道。
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特殊的日子—1978年10月25日。这是我的降生日,也是母亲生命中的第二次受难日。那时候父亲在外做工不在家,母亲生下我一个多月竟然没有见到一滴香油。我六个多月的时候,母亲早已能下地干活,可是全身依然浮肿,整日里头晕目眩,身体极是虚弱。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我的祖父因病去世了。祖父生前罹患胃癌,为了治病,欠下不少债务。等到办丧事,家中竟是分文也拿不出来。
祖父一生只有两个儿子。伯父身为长子,从小受到祖父祖母的宠爱,令其读书,当时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可是他生性迂讷,懦弱不堪,加上畏妻如虎,对婶婶的话言听计从。祖父去世,大小丧葬费用他分文不掏,一切重担都压在父亲和母亲的头上。对此母亲毫无怨言,丧事前后,她一力操持,东家借口锅,西家借把米,尽管有病在身,却对父亲鼎力相助。这对一个刚做完月子的女人来讲,该是多么的不容易!
葬了祖父,家中的光景再一次陷入困境。除了丧葬本身欠债之外,祖父生前治病,为伯父建房,债务极多。这一切都将由母亲协助父亲一力偿还。
好在这一年人民公社正式解体,农民可以为自己的光阴当家作主了。父亲虽是一家之主,却在外做工,家里真正的主心骨却是母亲。母亲一边种地,一边照料嗷嗷待哺的我和年仅两岁的哥哥,同时还要照顾两个未成年的小姑子,还要侍奉年迈的婆婆。我不知道母亲一个带病的女儿身是如何同时照顾一家六口人的生活,外兼繁重的体力劳动,可她毕竟不是孙悟空,分身乏术,当时的艰难外人又怎能体会得到?
现如今,母亲心脏不好,很可能是遗传了外祖母的基因。可她时不时发作的风湿病,以及稍有怒色,便眼皮红肿,双目刺痛,迎风流泪等病症想来便是那时候落下的。
这之后的十年,母亲的日子虽过得仍不是很好,但想来也许是母亲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伯父一家人只是偶尔来骚扰一下,母亲在婶婶面前受的屈辱已是少的多了。这期间母亲用五年时间还请了所有债务。我和哥哥已开始上学。两个小姑也相继出嫁。母亲的生活有了盼头。家里开始养羊、养鸡、养猪。母亲还在院子里辟出两个花坛,种上了各色小花。到1988年的时候,我已十岁,正上小学四年级,已开始学做简单的饭菜了。母亲负担稍轻,先是背着自家种的蔬菜运到内蒙古临河或拉萨庙一带卖钱,再后来和父亲做起了小生意,整日里骑着自行车往返于贺兰县与平罗县的几个市镇之间,摆地摊卖日用小百货。
这样的日子到1989年7月10日便戛然而止了。那一天母亲刚和父亲从外地卖完西瓜回来,在姚伏镇十字路口处,同碰到的一个熟人聊天。不曾想一辆手扶拖拉机从马路对面横冲直撞地闯过来,事故就那样发生了:母亲被撞的飞了出去,先是摔在一辆破旧的平板车上,而后又跌落在路坡下的泥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