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早逝 松柏长青

——怀念建邦同志

申父 散文 友情天地 2009-04-24 21:56 责任编辑:心的另一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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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常言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什么样的朋友,直接反映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为人。你有幸拥有这样的朋友:为人正直,做事坦荡,刚正不阿,同时真诚待人,尊重他人,这种友情永远都不会褪色!不是吗?

大约三十年前,有一段时间,我们经常接到战友结婚的喜帖;从那时又过去二十多年,我们又开始接到他们儿女结婚的喜帖。人生就像一棵树,一朵花,一株草,发芽、长叶、开花、结果,自有季节时令。当然,也要凋谢,当冬天降临的时候,在浓重的寒霜、凛冽的北风、纷纷扬扬的雪飘中,黄叶飘落,花朵萎谢,衰草荒败,最终都化作尘土。大约在七、八年前,我们也开始不断听到有战友去世的消息。我们那一批战友,现多在五十余岁,生命的冬天还没有到来,但已经有人过早离去了。陈建邦就是其中一个,他于2002年病逝,至今已有七个年头,逝年五十一岁。

建邦与我,是一九七一年元月,乘同一条船到部队去的,但在部队时,我们并不认识,他在南京栖霞山二营,我在皖西大别山三营。一九八四年,他转业到我们市纪委工作,那时我在市商干校。一九九0年,我参加市纪委干部选调,他到我们单位考察,我们也没有见面。他后来告诉我,看了我的档案,知道我们是战友,他感到责任很大。但通过组织程序考察,有时又不能得到真实情况。于是,他去问我们一位在公安局刑警大队当副教导员的战友,那个战友与我是一个连的,他说:“这个人,你尽管放心,正人君子。”当时,刑警大队的教导员也在场,他是我以前单位的政工组长,也拍着胸脯说:“这个人我可以打包票,绝对适合到纪委工作。”从这件事上可以看出,建邦做事的态度。

到市纪委后,我开始在案件检查室,建邦在干部教育室任副主任。两年后,我调到干部教育室,他又到廉政办当主任。所以,在最初的几年,我对他的情况也并不太了解,只知道他文章写得很好,他也很以此自负,说:“写了二十几年了。”他一到部队,就在连部当文书,后来长期在团政治处任组织干事。一九九七年八月份,我又调到廉政办。事前,领导征求我意见,说要给我调换一下工作岗位。一种工作干久了,也缺乏新鲜感,我就同意了,但我并不想去廉政办,因为建邦对自己要求严格,对别人要求也高,全委能让他满意的人,没有几个,尤其我是他的战友,他对我的要求就会更高。后来我才知道,我调到廉政办,是建邦点名要的。原先,廉政办有一个年轻同志,姓乐,工作努力,极有才干,是建邦一手培养起来的,在干教室时,就是他的得力助手,也是他俩到商干校考察我的,建邦到廉政办,又将他带了过去。后来,领导要将乐调到另一个室去当副主任,建邦不让,领导说,用一人换一人,全委机关,你点谁就调谁,他就点了我的名。乐后来到我市某县当了副书记,现在是市政府副秘书长,建邦去世后,家中出现一些矛盾,都是乐一手主持解决的,也算是尽了老朋友的义务和情份。

建邦是一个工作非常认真的人。毛主席老人家曾说:“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共产党就最讲认真。”可是,现在共产党里,认真干工作的干部不多了。尤其是干纪检工作,认真就意味着得罪人。我们机关有这样的说法:“组织部是做好事的,纪委是做坏事的;组织部找干部谈话,干部就高兴,纪委找干部谈话,干部就害怕。”一九九七年中秋、国庆期间,廉政办发文,禁止使用代币购物券。我们有一个战友,在某商场当总经理,无视规定,使用不禁,被查了出来。他多次找建邦,说都是老战友,好意思处罚吗?建邦说:“都是老战友,好意思不支持我工作吗?”那个战友,为此事,多少年一直耿耿于怀。我到廉政办不久,市里开展清房工作,这更是一项得罪人的工作,而且得罪的都是什么人?能够占有两套或两套以上住房的,会是平头百姓吗?多少人担心这项工作会搞不下去,但我们当时的书记说:“这事交给陈建邦,就尽可以放心。”清房工作刚开始,就遇到一个硬钉子,那人原是市纪委的一个常委,而且在纪委时,就分管陈建邦负责的干部和教育工作,四年前调到市某局当副局长,占有两套住房。退房通知书发出后,一天,此人来到廉政办,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本,一个是党费证,一个是工作证,狠狠摔在桌上说:“你们开除我的党籍,开除我的公职,房子就是不退。”当时,全市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这个人,有多少人在后面给他打气,叫他顶住,但他最终还是将多占的住房退了出来。事后,书记在一次会议上,感慨地说:“也只有陈建邦,能做到这样。”

建邦的身体,一直不好,脸色经常发青,那是工作过于劳累所致。现在,有些官场小人,在开民主生活会时,装着一脸严肃地对领导说:“我对你有意见,我要给你提意见,你太不注意身体了,只知道工作。”但建邦确实是为了工作,不注意身体。在最初筹备清房工作时,一天,他脸色非常难看,我问他身体是不是不舒服,他说,早晨胃难受,吐了一点血。我劝他去医院查查,他沉吟良久,然后叹口气说:“清房工作就要开始,这时候查出病来,也没时间治疗。”下午,他叫我到泰州市纪委去取一份清房的文件。回来时,已是七点多钟,他还在办公室。我问他怎么还不下班,他说等我去取的文件,要晚上带回家看。而此时,正是许多干部,在酒楼宾馆,花天酒地、寻欢作乐的时间。还有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开会研究工作。我提前到办公室,见建邦已在那里,我问:“怎么来得这么早?”他说:“我早上到现在,还没有回家哩。”桌上堆着群众的举报信。我见他满脸疲倦,心中不忍,对他说:“你也不必事事认真,有些事情,也可以交给别人去干。”他叹了一口气说:“不是我不放手,一处问不到,就要出问题。”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准备印发的文件稿说:“你看,连标题上都有错别字。以后这里出去的文件,都由你把关,我就不再看了。”

一九九八年春节过后,上班的第一天,他突然胃部大出血。送到医院抢救其间,又反复出血。到上海检查,诊为肝硬化,导致胃部静脉破裂,在上海治疗了三个月。回来后仍然工作顶真,不久病又发作,又到上海住了半年,吃了大苦,手术后刀口很长时间不愈,持续发高热。已经为他准备后事了,却又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这一次回来后,组织上免去了他的领导职务,可他闲不住,到基层去搞调查研究。二000年,市委将他调到市卫生局任党委副书记兼纪检组长。市委领导与他谈话时,明白告诉他:“你去那里的任务,就是休养。”但他到那里,又较起真来,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开展医风医德教育,堵绝红包,拒绝回扣,实行医药采购公开招标等,从而招致卫生系统,上上下下的嫉恨。二00二年夏天,他和市纪委一起,查处了市一院药剂科科长,在药品购销中受贿三百余万元的案件,同时,又乘查处此案的势头,穷追猛打,在全市医疗系统,查出了一大批收受药品回扣问题,三十多人受到处理,对推进医疗系统行风建设,起到极大作用,但他也由此彻底地成了医疗系统最不受欢迎的人。就在当年,他又旧病复发,住进了医院。我去看他,见他住在北边一间终日不见阳光,条件极为简陋的病房里,医生、护士都不管他。我对市卫生局一个领导谈了此事,那个领导幸灾乐祸地说:“那是医院安排的,我们有什么办法?”那次住院,他的病情已很严重,但他与我谈的,还是工作上的事情,对卫生系统纪检监察干部,很不满意。我劝他:“你不能用在市纪委时的标准来要求他们。”就在他去世前三天,他从病房里出来,找市纪委领导,叫将我派到他那里去当监察室主任。领导让他征求一下我的意见,他说:“我要他来,他还会不同意?”领导随后找我征求意见。说实话,我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去那个地方,医疗行业风气的败坏,已是江河日下,势不可遏,就凭我们一、两个人,能扭转过来吗?但他说了这样的话,也算是人生知己了,我也就同意了。不久他突然去世,组织上也就未再提此事。

现在,人心势利,人情淡薄,对于逝者,即使是至爱亲朋,又有几个能常缅怀于心,可是,对于建邦,我却是时常不忘,我总觉得他还活着,还生活在我们周围。他从一个农家子弟,成长为县处级领导干部,一无背景,二不逢迎,全靠自己的努力,品质和才能。也可以从中看出,那时我们市委、市纪委的领导,在用人上还是能够出于公心的。他的爱人,是一个下岗工人,建邦生前,也对我说过:“大院里领导干部家属,有几个下岗的?”当时,凭他的权力、关系、影响,将爱人调到一个事业单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但他并没有这样做。他去世以后,组织上将他爱人安排到市级机关医院当临时工,以后又按事业待遇退休。他的儿子,是一个非常老实的孩子,在殡仪馆为建邦送行时,他见到我,叫了一声“贺叔叔”,即失声痛哭,我也泪下纵横,声音哽咽。他学习成绩不好,爱看武打小说,还作记录:共有多少部,已看多少部,还有多少部。一九九八年高考那年春天,他的父亲病重,父母都在上海,他一人在家,无人照顾,他订的复习资料,都是寄到他父亲处,他父亲不在,由我们送去,一次,我因工作忙,托人送去,以后询问竟没有收到,现在想起,心还负疚。小伙子倒也争气,那一年高考,竟破天荒考出了他的最好成绩,被苏州大学录取。现在苏州卫校工作,已经成家。建邦地下,也该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