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大妹在山里
童年的时光在文字里重现,带着一丝让人忍俊不禁的童趣,那份天真,跃然眼前。
前两天,童年时的玩伴阿七突然打电话给我,我们聊啊聊啊,笑啊笑啊,相互损啊损啊,一下子时光就倒流到了我们8岁以前。
那是个疯傻的年代,而个性也张扬得淋漓尽致的年代,我和阿七都这样认为。现在村中那些小孩永远也没我们先前过得有滋味,从他们身上根本看不到我们以前的影子,我们只从我们彼此的眼睛看到我们那些惊天泣地的过去。看到过去,我们眼睛就发亮了,回忆也可以这样清晰的……
大妹,你嫁给我吧
读学前班前,我们几个小孩总是整天呆在一起,从天朦亮到天黑。即使下雨,我们也会戴着顶竹帽不约而同地到全村都有份的老老屋那里去,去玩各种游戏。我们最常玩的是捉迷藏。这个捉迷藏有两种玩法:一是用红领巾蒙住眼睛在固定的地方摸人并要瞎猜出这个人是谁;一是不蒙眼睛不固定地方的找人,被找出的第一个人在下一轮中就要代替自己。我们最常玩的是第二种,因为常偷拿姐姐或哥哥的红领巾出来往往会被骂得泣涕涟涟,不爽!阿七在同伴中最机灵,经常藏到别人找不出来,所以我常跟阿七藏在一起。有一天,阿七对我说:“大妹,你嫁给我吧。要不,你以后不要跟着我藏了。”天知道“嫁”是什么意思!我回去问奶奶,奶奶告诉了我,还很惊奇我居然会问这个。我很认真地说:“我以后是一定要嫁给阿七的,他的衣服最干净最好看!”阿七寄住在他外婆家,我跟爷爷奶奶住,我们的父母都在外地长年累月不回来,我与阿七是同一类人。格外的对彼此好。上学前班,我们总是一起去学校一起回家,我们无论考试还是做作业总是相互抄。他不少被留堂(放学后被老师禁锢在教室做作业不准回家)。一次,阿七实在困得饿了,就问老师:“老师,我很饿了,给碗饭我吃吧。”老师说没饭。阿七接着说:“给点水吧,我渴了。”老师说没水。于是阿七就哭了,连连说以后一定会按时完成作业考试考一百分之类的上等诺言。后来阿七与老师都告诉了我当时的情形,只是两个版本相差得很悬殊,上面的版本是老师说的。打那以后,我就放弃了阿七,解除了与他的“婚约”。很奇怪童年无忌的言语我至今还记得。阿七也记得。“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青梅竹马就这样得来。童年,一言以蔽之,思无邪。这个是被美化了的回忆。很多回忆都应被美化。
来,每人拿一片
我爸妈在外地种甘蔗,每年都会拿些黄糖回来给爷爷奶奶。那时在农村,童年谁会经常有糖果吃啊,我们一致认为我家的黄糖是所有糖果的上品,于是所有的小孩都对我家的黄糖虎视眈眈,嘴馋到不得了!一次,一大帮小孩在我家玩累了,有人提议我拿点好吃的出来。我叫大家帮忙找。最后,站到凳子上的大弟惊叫起来,他在高高的碗柜上搬下了一罐黄糖片!我们两眼顿时发亮,不住猛吞快要流出的口水。我是主子,我来分。我说:“来,每人拿一片。”关妹说:“大妹,我哥没来,可不可以拿一片给他?”我一挥手,说:“不行!谁叫他没来,拿半片给他就够了。”话音刚落,其他玩伴纷纷要求带半片回家给姐姐或哥哥。我一一分发了。大家边吮黄糖边说我好,我觉得自豪极了。我在旁边一再叮嘱大家千万不要告诉我奶奶这事,于是大家都指着我家的屋瓦顶发誓说坚决不会。奶奶回来了,我躲到一旁去不说话,大弟也是低头不说话。奶奶奇怪我们这样的反常。大弟战战兢兢的说:“阿婆,我们没有偷拿黄糖吃。”此地无银三百两!我狠狠地瞄了大弟一下,一下子就哇哇地大哭起来,大弟也跟着大哭起来。后来奶奶并没有怪我们。第二天,玩伴问我:“大妹,昨晚被打得很厉害吗?我们都听到你与三鸡的哭声了。”我那个羞呀,最怕说被打的了,很没面子的事。跟他们怎么也解释不清。最后大家都说以后不吃我家的黄糖了,都说我的哭声实在太难听。现在想起这事来,总也说不清怀的是什么感觉了。我很庆幸我有个很好的奶奶,无论我做错什么,她从来没打我,最生气的时候她举起了巴掌但最后却放了下去。每次玩得忘记回家吃饭,奶奶总会站在屋前的稻谷晒场上一声声地呼喊我:“大――妹――,吃――饭――咯―――。”声音很亲切很动听悠长悠长的,在山谷留下一阵阵回音。奶奶的呼喊声伴随我走过了童年。
以后还敢不敢?
村里有一条小河,水很清澈,流得不缓不慢,我们一帮小孩特别喜欢它。它是我们很重要的乐园。我们很骄傲有这条河,村名都是因它而起的――河背。所以跟别人提起村名,总会给人清清爽爽、哗哗流水声的感觉。我们很喜欢到河里去游水,而不单单是捉鱼虾。哪里水深我们就去哪里,憋着气从高高的石头上跳下去,一个个轮着来。跳下水有两种方法,正面跳和背面跳。背面跳最显技术性(要翻一个跟斗跳下去),我们厉害,没有一个不会的。为游水,每个人都闯过祸,扭伤腿或弄破头或被水蛇咬或差点被淹,但我们从不记前嫌,屡遭祸不改游水这爱好。有段时间,我在家经常想象地板是河,一下子就想潜下去,整个人痒痒的,觉得离不开河水。爷爷特别担心夏天,因为这时他根本制止不了我与大弟去游水。爷爷看到我与大弟回家,总喜欢拿起我们的手在手背上轻轻抓一下,如果起淡痕,就二话没说,拿起绳子把我与大弟一人绑一边门,要我们摊出手,拿着惯用的小鞭一下下打在我们的手心上。十指连心,那个痛呀!我们每次都在爷爷绑我们时就开始哭了,希望会被打轻一点甚至免打,但爷爷终究不是奶奶。爷爷一边打,一边问:“以后还敢不敢?”我与大弟总是只顾哭不说话,越哭越大声。这时奶奶总会过来阻拦,说:“你不要打了啦,人家以后不敢了。”于是我与大弟就会附和抽搐着说以后再也不敢了。但下一次,我们还是照样去游水,照样被打。我们那时是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伪勇敢。爷爷总是很无奈的对爸妈说:“大妹与三鸡不知几冲精……”到现在,我还很惊讶爷爷的每次抓手都准,没有一次打错我们。现在想起来,觉得很羞愧,那时爷爷奶奶在夏天肯定是惶惶的过日子吧,我们太惹他们伤心了。但这是成长的一个过程,免不了的。
阿姐,这刀生锈
跟爷爷奶奶在村里住的那段日子,我与大弟都很调皮,我们没少被爷爷打,爷爷就像那个不让阿七回家吃饭的老师一样严肃。那时候我是疯丫头,比弟弟还调皮,被爷爷打得最多。一次,我又做错了一件事(具体不记得了),不敢回家。那段时间正热衷电视剧《雪山飞狐》,里面的胡一刀是我们一帮小孩的偶像,我们如果闹矛盾了,总喜欢说:“一阵我就喊胡一刀来,看你怕不怕!”这时候,我想到了胡一刀那把刀。于是我叫大弟回家的柴堆拿了把刀出来。一看到那把刀,我那个悲呀,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但我还是仰起头指着脖子对大弟说:“三鸡,从这里割下去吧,像割鸡一样。”大弟看了看那刀,迟疑着说:“阿姐,这刀生锈,不够胡一刀那把利……”于是,什么也做不成了。后来,爷爷并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我很庆幸那把刀生锈了。呵呵,想不到吧?我以前竟会想出这等破事。真的太惊险了。
你们的牛不准打我的牛!
在农村,最轻松的农活就是放牛了。我家养着的是黄牛,是村里的唯一黄牛,别家养的都是水牛,所以我觉得我家的黄牛最漂亮最听话。我与大弟经常一起去放牛,一个牵,一个为牛驱赶牛蝇,我们对黄牛很是疼爱,总是引领它到草最多最嫩的地方去。每次稻谷收割后,放牛是最舒服的活儿,牵牛到田里,把牛绳一扔,我们一帮小孩就疯一样玩起“走赢”的游戏。一次,我们还沉醉在游戏当中时,几头牛突然打起架来!大家都慌了!尤其是我。我看到我家的黄牛被欺负得很痛苦,眼泪都流下来了。于是哭着大喊:“木生,水生!你们的牛不准打我的牛!快叫它们走开哇!快!”牛打成一团,没法一时拉开。我家的黄牛被打断了一个角,受伤处正冒着丝丝的血。我冷冷的颤抖起来,黄牛一定很痛。后来,为这事我一连几天不与木生水生玩。到山上去放它,因贪玩试过几次不小心让它乱走而很久才找到它,每一次找到它,我们总会异常高兴。失而复得的东西总是很珍贵。那黄牛很具灵性,我们至今还记得它,有时与大弟还会谈起它来。它伴我与大弟过了童年很重要的几年。
童年,在8岁以前。那是一个怎样的年代啊!童年是我一生的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