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考之祥林嫂版

俺的高考已经过去二十余年，可是一切都似乎还像昨天一样清晰。

如果说人的一生有许多步，那么高考绝对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步。

尽管这一步我们与许多人同时走过，但是前面的足迹和前面的家庭决定了貌似同一条赛道的我们却不在同一起跑线上。

俺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孩子，在乡下中学成绩也算是遥遥领先，初三毕业进了城在城里人就读的重点中学做了一名住校生，当时一月的伙食费包括买饭票（当时的饭票要粮票和钱）是五元钱左右，我还不算是住校生中最寒酸的一个，还能偶尔跑学校旁边的南北货商店买上半斤喜欢的小白菜（现在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小白菜了），也能省下一点钱买些最最必要的参考书，有些太贵的舍不得买也没余钱买就借别人的来整本整本地抄，记得当时最喜欢的中饭是能赶上食堂里还有金灿灿的锅巴，没菜吃起来也香。

住校生的日子热闹而忙碌，什么多数都是自立，偶尔听说从别的城里学校考来的孩子每周把衣服带回家洗或是家里来人洗，俺们这些正宗农村孩子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听说有些走读生在家看书家里人一直给打扇子，俺们想都不会去想。不过她们是真聪明，那个衣服拿回家洗的后来上了复旦大学，家里给打扇子的上了中国人民大学。

在文科班俺的成绩一直晃晃悠悠，一般期中能挤进前十五，期末又会倒退十来名，语文还行，我没愁过，记得最清楚的是一次单元小测试考了89、5分（百分制），后来听说原来是90分，有个老师说，高三语文还能考90分呀，硬是给东找西找扣去了0、5。英语呢，虽说是乡下学的，初一时小老师还请假近两月，学校英语老师奇缺，俺硬是坚持在课表排英语课时坚持自学英语，不像其他人那样做别的功课，高一一进去时年级听力比赛还蒙了个二等奖，记得清清楚楚奖品是一支黄颜色的圆珠笔，是那个全校有名的英语老师亲自送给我的。数学呢，就是一般水平，数学老师也替我发愁，估计高考120分的卷子俺能考90来分就不错了。

可是命运跟俺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安排的，反正全乱了。那个英语老师在填写志愿的时候动员我选报英语，如果英语能到90分，那么相对应的，总分相对普通专业可以略低些，后来以致现在看来那是一个多么好的机会，选报以后学校还会组织集中英语加强训练，俺不知是出于什么考虑，把这个机会轻轻放过了，后来高考时英语100分只考了87分吧，一直到现在，我看到那个精明强干的英语老师还不敢叫，我怕她怪我当时没接受她的动员。

英语还不是太离谱，语文成绩可是让俺伤透了心，120分的试卷只考了92分，还不到百分制的80分呢，可笑俺当时还是语文课代表呢，平时就没考过这样的低分，正是由于语文的临场发挥太差，才使俺远离了本科的大门，不得不在毕业六年后挤上了函授那班车。最气人的是当俺选择服从调配进入一个不起眼的专科学校大门时还是把俺推进了中文的大门，害俺这个在高考中语文失利的还得学中文，在毕业后教语文。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在其他三门都发挥正常的情况下，数学120分俺却获得了108分的高分，这可是俺平时从来没想过的，命运就是这样颠颠倒倒，你最拿手的失手了，弱项却一跃成为强项。

就是这样，当年640分的高考总成绩俺考了486分，进了专科学校，可是班里有几个和我分数相同的提前报了师范专业，被师范类本科录取，俺呢，我印象中是由于没及时得知以前申报的消息，没抓住机会，只能上专科，而且也只能是师范。可能是我的记忆有偏差吧，一次与妈妈（前年冬天妈妈去世了，我一直不敢在文字里提到她，可是提起我过去的桩桩件件又怎能绕过她？）聊天时，妈妈却说当年班主任曾经征求我的意见，要不要选报师范类的提前录取，被我漫不经心地拒绝了。唉，命运到底要跟我开几次玩笑？求仁始终不得仁，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在哪？

让俺成为祥林嫂的不是以上的任何一个环节，可是当俺准备写俺的高考之祥林嫂版时上面的这些内容却不邀而至，纷纷跑到俺的笔下，赶也赶不走，算了，就让他们呆着吧。

真的，考语文时我真的没紧张，可我的语文为什么考得那样差呢？

高考前几天，弟弟受妈妈委托跑来到我宿舍里帮我收拾东西，使我的宿舍里的东西一下子清爽许多。高考三天我们到一个新学校考试，没有在学校的食堂方便了，当时跟我处得特别好的一个城市女孩家就在考场附近，她妈妈是大学里的老师，笑眯眯地说：“一只羊是放，三只羊也是放。”把我和另外一个住校女生安排到她家吃饭，我呢，当时可是求之不得，可是现在想来，那可是一种不简单的恩情，对怕麻烦的城里人来说，真是难能可贵，可是由于现在我们的生活已经没有交集，二十年聚会时匆匆一瞥俺这种感激也没来得及表达，估计她和她妈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没求过报答吧，今天写下这篇文章时在这里表达一下俺内心的谢意吧。

考试那天时是班主任带着我们去的，提前半个多小时，进考场学校大门时要一个一个验准考证，轮到俺时却出了问题。昨天晚上我明明把准考证夹在手里的笔记本里的呀，怎么找不到了？笔记本被我翻了好几遍，就是没有准考证，后面的同学先进去了，几个老师也过来帮我翻找，可是都没找到，当时，俺当时倒是没紧张，急哭了吗？平时那么爱哭的我当时究竟哭没哭，我却记不清了。反正记得后来是考场的一位工作人员和我们学校的一位老师带着我补了一张临时准考证，当别人提前十五分钟坐到考场上等候时，我在临考前半分钟准时进了考场。后来第二天又给我补了一张正式的准考证。以前没想过，现在才想起来，会不会在那一天，在那一天后的某一个瞬间，那些监考老师会想起这件乌龙事，在闲聊时提到我，一个丢失了准考证的傻乎乎的考生？

第一场考语文，我真的觉得我没紧张，可是为什么偏偏就是语文考砸了呢？

后来我跟许多人讲起过我高考时的丢失准考证，因为生活中我们提到高考的时候太多了，不说一年一度的考试吧，很多时候人们说话不知不觉就会讲到高考，工作单位变了，说话对象也变了，每次我讲起这段丢失准考证的经历时都觉得我考试时没紧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讲到最后连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不紧张了呢？是不是如果那个乌龙让俺紧张没考好更容易让俺接受些？讲多了俺总有一种成为祥林嫂的感觉，所以，后来，也就是近七八年吧，我也就不讲了，今天写出来算是最后一次吧。

细心的读者也许会说，是不是你弟弟在这之前帮你收拾东西把你的准考证带走了呢？有那么几天，俺也这样想过，不过仅仅是四天。高考三天，三天后我们在一起疯闹轻松了一天，第四天，当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时俺找到了那个准考证，那个让俺急了２０多分钟的准考证，仍然静静地躺在那天我带到考场的那个笔记本里，如果俺当时没找到准考证是由于紧张的话，那为什么那几个老师也没找到呢？如果他们当时帮我找到了呢？

如果你以为我还对当年的那次粗心耿耿于怀的话，那就错了，尽管俺现在的生活有这样那样的不足，如果让我将它与别一种惬意也许更富足的人生去交换的话，俺还是舍不得，只除了妈妈的过早离去，爸爸的骤然病重。

明年女儿就参加高考了，我的高考也会成为遥远的过去，感谢云舒云卷的《高考1977》，让我在一个晚上敲出了以上的文字，一直以为写不出当时的心境了，早已过尽千帆，不过写完了俺就如释重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