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谈曾巩诗的艺术特色(一、二)

独石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04-23 18:19 责任编辑: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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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对曾巩的文字及创作背景深入浅出的分析,深刻细腻。是一篇值得借鉴的赏析经典。

曾巩,北宋散文家。唐宋八大家之一。字子固。建昌军南丰(今属江西)人。嘉佑二年(1057)进士。历任馆阁校勘、集贤校理、实录检讨官,官至中书舍人。曾巩出自欧阳修门下,完全接受了欧阳修先道而后文的古文创作主张,而且比欧阳修更着重于道。因此,曾巩的散文在八大家中是情致和文采都较少的一家。但曾文长于议论,他的政论文,语言质朴,立论精辟,说理曲折尽意。如《上欧阳舍人书》、《上蔡学士书》、《赠黎安二生序》、《王平甫文集序》等都纡徐委备,近似欧阳修文。记叙文亦常多议论,如《宜黄县县学记》、《墨池记》都于记叙中纵谈古今。曾巩亦能诗,今存诗400余首,以七绝成就较高。著作今传《元丰类稿》50卷,有《四部丛刊》影元刊本。

在《元丰类稿》中有古诗190余首,律诗210首。对于曾巩的诗歌,他的学生秦少游与陈后山认为其诗:有韵者辄不工“《东坡题跋》,彭援才也引述世语自谓:第五恨曾子固不能诗:《冷斋夜话》;而今人钱钟书先生与古人的观点大相径庭,指出:他的诗远比苏洵.苏辄父子的好,七言绝句更有王安石的风致。曾巩的一生,在治学和为政方面都成就不凡。其诗歌雕词琢字赋吟景物,寓情于景;,对仗精美;笔调细致,格调超逸;借古讽今,关注民生。本文拟对曾巩诗歌作一考察.探求,以求全面了解其文学成就。

一严于炼词巧于工对

曾巩诗现存有400余首,大都写得比较质朴,略似其文。他的各种诗中以七绝成就最高,如《西楼》、《城南》、《咏柳》等,精深工密,形象鲜明,称得上宋代近体诗中的写景佳作。就“唐宋八大家”而论,其诗不如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和王安石,但胜过苏洵、苏辙。曾巩的诗以对仗见功力,工整精巧,华美靓丽,读来妙味无穷。

风雨对:“飞花不尽随风起,野水无边带雨流。”(《群楼》)

绿树青山对:“鸟啼绿树穿花影,风出青山送水声。”(《闲行》)

苍松乱石对:“苍松翠竹东南道,乱石峰前踏月行。”(《疏山》)

凡对仗者,精髓即在于对一两个关键字眼的选取。曾巩博学多知,文学修养很深,尤其善于在炼字上下工夫,做到巧妙、形象而贴切,常常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这也是方东树所谓的曾巩诗“字句奇特”之所在。又如曾巩写的《西楼》:“海浪如云去却回,北风吹起数声雷。朱楼四面钩疏箔,卧看千山急雨来。”首句突兀而起,有泼墨之势,以云比浪,见出海浪翻卷奔涌、铺天盖地的气势。次句写狂飙裹挟着惊雷,用笔健举,尤其“吹起”二字将惊雷形容为风吹所致,更增加了风暴的威力,水天之间,风卷浪涌,雷声滚滚,从视觉和听觉描写了海浪、云涌、风吹、雷鸣,诗人渲染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与气势,这是一支壮美的序曲,尤其是三、四两句,推出诗人的主体形象,生动传神地描绘了一帖“闲卧看雨”的悠闲意境。在这风起雷鸣之时,他不是关闭重门以挡风雨,而是索性把四面的帘子都给挂起来,卧着观察那席卷千山的急雨,一个“卧”字把诗人雍容豁达的气度表达了出来,动中寓静,动荡的环境与宁静的人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种爽快的感觉不言而喻,一面是千山急雨,翻天浪色;一面是卧览、静观,超然而闲散。前者是宋代积贫积弱、内忧外患迭起,党争倾轧不断的国势写照,后者则显示了北宋士大夫的消极心态和人格风范。

二笔触细腻格调超逸

曾巩的一生仕途坎坷,转徙频繁,不能久之于其任,尤到老年兼带病体而平生壮志终未能酬,难免产生悲世之感,曾巩经历在尘世中颠踬之后,对回归自然充盈着一股强烈的兴趣和愉悦,“欲将志义斯千载,只合溪山过一生”.他要充分地享受大自然给人的清新之感,深深地陶醉于天地自然的宁静和生机,或山林觅幽,或茅舍闲生,意态阑珊,自得其乐。《茅亭闲生》诗描写闲适静逸的山林幽居:“荆门常昼掩,不必云山深。岂敢尚孤绝,自能收寸心。”其中“草萌被远径,鸟语变桥村”,描写自然景物尤为清丽爽朗,一股欣喜爱山爱水之情溢于言表。

曾巩对自然观察细致入微,常能敏感地捕捉到自然界十分细小的变化,如曾巩的《咏柳》:“乱条犹未变初黄,倚得东风势便狂。解把飞花蒙日月,不知天地有清霜。”这首诗把柳絮飞花的景色写得十分生动。柳絮在东风相助之下,狂飘乱舞,铺天盖地,似乎整个世界都是它的了。作者抓住了事物的特色,使之性格化了,使人看到了一个得志便猖狂的形象,将状物与哲理交融,含义深长,令人深思。又如写花开:“山茶花开春未归,春归正值花盛开”(《七星杉》);写古树:“古杉苍苍横斗文,其干十围阴蔽野”(《七星杉》),写瀑布:“飞泉一丈天上来,寒影沉沉泻龙穴”(《瀑布泉》)。各景各色,美不胜收,而且是一句一景居多。《城南》尤其出色:“雨过横塘水满堤,乱山高下路东西。一番桃李花开尽,惟有青青草色齐”。“水满横塘雨过时,一番红景杂花飞。送春无限情惆怅,身在天涯未得归。”《城南》二首描写了暮春时节大雨过后的山野景象,笔调流畅优美,读来琅琅上口,令人赏心悦目。特别是“惟有青青草色齐”这一句,沁着水珠的草地鲜亮碧绿,表明雨后的大自然依然充满生机,这是作者的神来之笔。寓情于景,情景交融,格调超逸,清新隽永。

巩诗豪放健爽,变格别调。宋仁宗庆历初年,曾巩二十岁刚过,正在京师太学读书,献文章《一鹗》与文坛巨匠欧阳修,大受赞赏。“北风万里开蓬蒿,山水汹汹鸣波涛。尝闻一鹗今始见,眼驶骨紧精神豪。……酒酣始闻壮士叹,丈夫试用何时遭!”诗的开头,就为鹗的出场渲染了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强劲的北风扫荡着腐朽的蓬蒿,呼啸的山林如同汹涌的波涛,这是脆弱的生物凋零萎缩的季节,却是强悍的鹗鸟显示生机的大好时光。“尝闻”句表现了诗人对鹗鸟的向往之情。“眼驶骨紧”四个字,写出了鹗鸟锐利的眼神与慓悍的身姿,堪称传神之笔。五、六两句,极写鹗鸟的飞动之势。天色昏暗,大雪纷飞,在这样阴沉重浊的背景,鹗鸟像闪电一样地万里翱翔。日幕还在东海,清晨已到了大西北的临洮,可见其飞行之速。以下数句,次第描述了鹗鸟击杀社狐狡兔等的壮观场面。结尾四句,写诗人观猎归来,兴奋异常,案上摆满了丰盛的洒菜,正好为之饮一大杯。“酒酣始闻壮士叹,丈夫试用何时遭。”曲终奏雅,点明题旨。所谓壮士,正是以鹗鸟自比的诗人。他渴望能像鹗鸟翱翔云天,扫荡群丑,建不世之功,行兼济之志。然而环顾现实,前途渺茫,故不由慨叹。全诗到此,激昂奔放的格调一变而为沉郁悲凉,从理想的云天跌落到现实的土地上。然而嗟叹之声,不掩英雄本色。诗人那昂首天外,顾盼自雄的神色,那担当天下舍我其谁的气概,已经渗透在字里行间,留在读者的印象中了。

和李白的《大鹏歌》、杜甫的《画鹰》一样,这首诗也不是一般的咏物诗,诗中的鹗鸟即为诗人自况,其他的狐兔凡鸟也无不具有象征意义。这首诗的风格豪放健爽,气势不凡。修辞上或不免有生硬之处,然而正于不圆润处见骨力,与曾巩的散文或其他诗歌相比,这首诗堪称变格别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