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寻常总关情
道是寻常总关情!当记忆已成为过去,那些逝去的,就算是当年最普通的香椿、烙饼、红薯,也都会成为最珍贵的,总是那样的美好的温暖,有一种别样的温馨,伴随着我们人生的旅途,一路向前!
小院里的蔬菜刚开始播种,墙角的香椿又可以吃了。很奇怪,树叶也可以吃!从前庄户人家日子贫寒,大部分人家的院子里总爱种几棵香椿、枣树之类的树木。每年开春,香椿树那初生的嫩嫩的枝叶可以随意采摘,用开水烫一下,淋去水分,撒一点盐稍微一腌,便可以吃了。条件好些的人家,可以用香椿炒鸡蛋,香椿拌豆腐,都是极可口的美味。
而今,不再那么可怜的农家餐桌,到了这时候,香椿依然受欢迎。除了做菜,还可以包成香椿陷的饺子,不过要多放肉才好吃。我们还经常做成一种面食,我们家乡称作“咸食”的一种面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字,将面粉调成糊状,加入鸡蛋,香椿,葱花,没香椿的季节就加入香菜,等油锅里的油至八成热,关至小火,用勺子舀起面糊放入,不能太多,摊开,愈薄愈好,等面糊颜色稍变,翻过另一面,稍等便熟。颜色黄嫩,软绵可口。
从前,这种面食是给老人和孩子做点心吃的。而每到农历的二月二,是家家户户必须要吃的,就像过年的饺子,端午的粽子,不知道为什么。还规定年前刚过门的新媳妇必须回娘家吃,否则要被人笑话的。
遗憾的是这种菜只能吃几天,须得新春刚长出的嫩叶吃来清香可口,稍老,味道就变了。后来发现把烫过的香椿装袋冷冻还可以保持原味,就能多吃些时日了。
除了香椿,我们家做的饼子也是朋友们爱吃的。玉米面也不是当年那样的粗糙,是用极细的箩磨出来的,加入黄豆面,小米面,用牛奶鸡蛋搅拌,最好发酵半天再做。可惜已经没有从前烧柴禾的灶台了,只好用烙饼锅充数,和做“咸食”的做法差不多,只是在放入饼子后要加少许水,盖严。等锅里水的吱吱声渐渐小了,再翻一次稍等就熟。外面焦黄,里边甜嫩。
如果有当年家家必备的土灶就好了,做出来要清香许多,不似现在总有些油腻。想起当年贴饼子,真的思绪万千,别小看这家常饭,也要技术呢,锅要烧的不凉不烫,火要燃的不大不小,最好是用麦秸烧火,火势柔软均匀。母亲走的早,我比锅台高不了多少就自己做饭了,却不是好主妇。贴出来的饼子要么糊黑,要么一点都不焦,软塌塌的,恰恰好的没几个。如果不是有锅圈挡着,还不知要被水煮多少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村里没有了炊烟,心底总涌动着一种失落与遗憾。没有炊烟的小村,总像欠缺了什么。除了农忙时节,绿油油的田野里悄无人声,只有风在寂寞的诉说什么。再不见耕牛迟归的脚步,养牛的人家倒是依旧有的,可那是为了挤奶和吃肉。凝神细听,到处是机器的轰鸣和刺耳的音响,心,总会莫名的惆怅。
对于自己小时候糟糕的厨艺,家人很宽容,父亲常说,能吃就行。所以,贴不好饼子有时就索性不贴,蒸一锅大小不一的窝窝头,家人也吃的很香甜。童年的记忆里,粮食总是不够吃,有时得窝头要蒸高粱面的,红薯面的,记得红薯面的颜色虽不怎么好,可,软软的,甜甜的,蒸好以后,还可以压成饹饹,加入蒜泥,香油,醋,搅拌均匀,有好多年没有吃到了,都忘了什么滋味。不知道为什么,那做饹饹用的那种乡人称作饹饹床的木制器具会永远消失,与做家织布的手工织布机一样,被淡忘在历史深处。在吃厌了大鱼大肉的今天,这些原始风味益发的使人留恋起来。
记得每年秋后,家家户户会分到很多红薯,麦收后种的可以入窖储藏,补充冬季的口粮,十冬腊月,一家人守在炉火旁,吃着热腾腾的红薯,至今回想起来都是一种温暖。而春季种的呢,不知为什么储存不好,就做成红薯干收藏。趁秋阳尚好,家家户户房顶上白晃晃耀眼一片。
至今依旧记得自己颤颤悠悠上了房,坐在耀眼的惨白里,将洗净的红薯用一块中间安装了刀片的木板擦成薄片,当年人小且笨,时常把手擦破,稍疼便哭,诺大的房顶就自己一人,哭是没人理的,又怕邻家房上的人看到笑话,捏点土灰止了血,赌气不再做活,恨恨的在擦好的红薯堆里捡那种白瓢,却掺着星星点点紫色花纹,不知是什么品种,偶尔才有一块,极甜。狠狠地咬几口,仿佛很解气。而今想来颇为好笑。
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喜欢回忆。而往事经过时光河流的冲洗,沉淀,踏入记忆之舟的总是美好与温暖。一如我苦涩的童年,回忆起来竟有一种别样的温馨。人之初,性本善。无论怎样恶劣的环境,人心向善,那一份美好终究终究不会泯灭,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