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嫂子

同学的老婆是我嫂子,她死了,去了天堂。

青青子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4-22 18:23 责任编辑:竹韵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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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希望嫂子的家人节哀顺便吧,勇敢的面对现实,以慰她的在天之灵!

嫂子是个极温柔善良的女人,有相当当的勤奋!我同学得了她也算是前世修的福分吧。

可惜已阴阳相隔,阻了爱的情分。嫂子正在天堂里呢,天堂里有我可怜的嫂子。

嫂子比我大两岁,78年生的人。要说此时韶华正茂呢,因了种种原因已辞别了人世,离开了爱她的我的同学,离开了她爱的女儿,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先走了。

早就想为她写篇悼文,竟然无从下笔,怕亵渎了她那原本美好的人生。

去年的国庆节前几天,我同学‘就同学吧,不叫哥哥了’带着嫂子来找我,我在城市里工作,敢情他们看得起我,首先想到的还不是我。我的嫂子当时已有病在身,她的右眼已经近乎失明,看事物都是模糊的映像。她多么年轻啊,只是七岁女儿的母亲,只是我贤惠的嫂子。谁曾想,会有这不堪的将来呢!

她的症候,在医院医生的眼里只是很普通很常见的一种状况。

她是脑垂体压迫神经所致,看看拍的CT,医生自信的对嫂子和哥哥说:“不妨事的,回家准备钱把,只是很小的手术,在我们医院经常做这种手术的。”可不是,嫂子的心应该平复了才是,原本担心怕是很重的症状,听了医生的话还不是欣慰!

嫂子虽然温柔善良,但是听说要动手术还是有点担忧,女人原本就比男人要懦弱些,何况又是不经事的嫂子呢,也难怪。嫂子就问:“医生,我的手术不会很疼吧,不用开颅吧?”

不用,现在医学发达了,像你这种只能算是极小的手术,不相干的,只要从鼻腔里放进一个显微的探头,就能轻松的搞定了,你们就回家准备钱吧,带七八千就够了,手术后只要静养数日,就可以恢复了,包括你的视力。这是一家很权威的医院,还是部队上的军人医院,在我们这儿算是很好的了。

听了医生的话,还不是欣慰,原本忐忑的心平静了一半。原本担心的怕是脑里的毛病,现在确定了是很小的并不可怕的,还不是值得庆幸!

其实嫂子的病,就像嫂子说的,都是经常的劳累过度,加上不能很好的睡眠导致。可不是,嫂子每天和我同学,天还未亮,月光正浓的时候,就要起来,就要开始每天重复的忙碌。日复一日,日积月累,积劳成疾,就有了这几个月前发见的病。原本并没有当回事,在家乡的门诊抓了药,服了。效果并不好,直到前些时日,实在是担心会瞎了眼,才来到我这里的。

嫂子的口碑在我们这三千多人的村落了,是颇有赞誉的;她的为人,她的心,也都是豁达的极柔弱的。

第二天,她便住进了医院。可是不是部队的那家,也是我们市里的医院,因为我同学的表哥和那医院里的主任是战友,互相有些帮衬吧。医院还表示可以请到北京的专家来为嫂子主刀,我同学便言听计从的住了进去。

果其然,北京的专家很快就到了。他的建议是开颅手术,说那样更有把握一些。因为有关系吧,我同学就同意了,并且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像我们小地方的人,对于专家,一向是恭维的,是崇拜的,哪敢有违背或者其他的想法呢。

下午二点,我嫂子进了手术室。看着嫂子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嫂子一脸的抑郁,我们心里也跟着忐忑起来,那滋味很难表述。

虽竟知,这竟是诀别呢!

时间在分秒的游走,守候的人的心也在期待中不安的惶惑。

记不得过了多久,手术间门开了,医生笑盈盈的脸上有喜悦的花绽放。定是不错的结果,我们便围了上去,问嫂子的结果。‘不错,不错!很成功,应该很快就会醒的,放心吧。’医生心情愉悦的说。我同学也就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里,随着嫂子来到了病房。

嫂子还在呻吟着,仿佛她的痛苦并没有因为手术而减轻,她不停的哎呦哎呦的呻吟---约略两个钟点以后,医生来了,看到的情况不是预期的好,便有些慌乱;又是量体温,又是查血压又是测脉搏的,最后连心电图都用上了,又做了个核磁共振。

我们外行只能感觉到,应该是出了意外了,嫂子的脸变得可怖的苍白,原本红晕的嘴唇也发了黑紫,哎呦的频率更加了频繁,只是声音更显得孱弱,呼吸也喘起来了。

医生在灼眼的灯下,看着刚出来的核磁共振映像,脸上流漏出难堪的表情。好像积液还在,并未清除干净,他的脸在灯光的映衬下愈加的黯淡。两点钟前的笑语殷殷早已荡然无存。他用严肃的语气说着话:还要重新手术才行,并且还要快,要不然会有可怕的结果(应该是生命有危险吧,他没有明说)。

嫂子又一次进了手术室。

在我们,我和同学和他的亲人们也只能默默的守护在那写着‘肃静,正在手术中‘的牌子前。仿佛乱了手脚,彼此的脸上多了些不安的表情。

手术室里忙碌的白衣天使们,他们的汗应该浸在他们的脸上,一旁的护士帮忙着递给或者收回手术器械,嫂子应该还在呻吟,或者已经昏迷也说不定呢。

终于听到开门的声音,看到的是医生疲惫或者叫狼狈的颜面。这时已是晚上十一点还多呢,这次的手术耗时三个半小时的光景。还是一样,我们围了上去,问手术是否顺利,嫂子人什么时候出来?医生嗫喏着说:应该很快吧——就走了。

终于,等待,有了结果。嫂子没有能够出来,而是进了重症监护室。哪里有专门的护士陪侍,吃喝拉撒睡,都与我们这些亲人和友人无关,唯一有关系的是,要不停的往来于病房于收费室的穿梭中。化验,要交钱,验尿验血上呼吸机等,医生不停的下着缴款单——一夜未眠,朋友的眼睛发出幽暗的光,夹杂些许骇人的血丝。

天放亮的时候,朋友带的两万元已经报销给了医院,而我的嫂子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没有一点的消息。没消息应该是好消息吧,我劝慰着我的同学。

都说医院很贵,可他的胃口还是吓了我们一跳!不到一天的时间,竟然花费了两万,太不可思议太不可相信了,要知道那可是我同学和嫂子一年中辛辛苦苦勤俭持家才换来的,仅仅一天光景,竟然——我看到了我同学黯淡的目光更加了茫然。

医院可不是慈善机构,没有钱是寸步难行。这不医院的催款单下来了,还有再交五千,要不然就该停药了,送单的护士用嗔怪的语言说着。转身消失在白衣的天使中去,不等我同学把那不满的表达说出口。

就这样我嫂子在监护室呆了七天,终于转进了普通病房。要知道那可是每天都要几百元比宾馆还要贵的房间,配上医生开的必须到街上药店才能买到的营养药,(每瓶五百元,每天都要一瓶),这一周下来朋友拿来的一万元又投了进去——然而,没有看到明显的好转,可不愁煞了我那可怜的同学!

这时候,我那老实巴交的同学也有了愤怒,也有了理论的冲动,又能如何呢?

医院开始不承认是他们的过错,只是说手术都有成败的时候,并不是医生的疏忽造成的,医院没有责任,并且同学在协议书上签了的字的协议,分明的摆放在医生的桌案上,让你有口无言;朋友又不善言辞,莫可奈何了。

后来才知道,是医院耽搁了最好的治疗时间。倘若,医院能够怜悯我嫂子是条活灵灵的生命,而不是一具任人摆布的玩偶,那结局不定是这么悲惨呢!可怜我那嫂子让那比刽子手更残忍的白衣天使给掠去了她那鲜活的性命。真的是草菅了人命,可怜我那嫂子,失去她那柔软的可怜见的活的权利。

就这样,最后医院承担了医疗中所需的后续费用。我嫂子在病床上煎熬了一百多天,一百多天的痛苦,一百多天的悲惨经历——其中又做了几次手术,真的是不能想不敢想想起来就潸然的那三个多月。

到最后,零九年除夕前的腊月二十七,我嫂子终于交代了她的生命,飞升了天;她的眼睛一定不会瞑目,她有爱她的父母公婆,有爱他的老公,有她念念不忘的刚上一年级的女儿,还有她美好的憧憬的未来;而这一切她永远的失去了,尽管她是一百个不情愿。那些个千刀万剐的专家,那些个把生命踩在脚下不屑一顾的医生,那些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那些个逃避法律的白衣天使,单单就害了我那温柔善良的嫂子呢?

再后来,因为纠纷的官司。我那可怜的嫂子又在冰冻的冷柜里呆了一百多天,直到昨天她的尸首才运回了她那像冰凌一样凄凉的家里。

朋友打电话来,说周五要葬了我那嫂嫂,要我回去。

我怕见了面,不尽的泪儿会倾泻了也不定呢!

愿嫂嫂在天堂里能听到我无语的问候和我默默的祝福吧;哪里会有美妙的音乐也不一定呢,她不孤独才好。

这些就算我给嫂子的祭文吧。

2009.4.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