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老人
小镇上,最繁华的就是那个不太大的菜市场了。镇子不太大,卖菜的商户也不是很多,以至于那些水泥砌成的柜台后面,多出了好几节,一直都没有人去光顾去留意。
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些多余的水泥柜台上,某一天竟成了一个流浪老人的避难场所。老人是什么时候到这个小镇上来的?以前怎么从来都没见过?市场里的商户们都纷纷猜测着……在这个紧邻国道的小镇上,一年四季总是会无故的就多出一些貌似“流浪者”的人来,有这样的现象,也不足为奇。前些年,就听说一个流浪汉在寒冷的冬季里,冻死在了铁路边,尸首一直无人认领。后来还是政府出面,花钱请人安葬了那个流浪汉。
然而眼下小镇上,这个流浪的老人似乎比任何流浪者的状态都要凄惨。老人的面部已经很难分清具体是什么颜色了,总体看来还是灰青里透着暗黄的颜色。老人的发髻油腻的脏兮兮的粘在一起,老远就能闻到从他身上发出的一股难闻的气味,老人的腹部高高的隆起,那身破旧不堪的“衣服”都很难遮盖得住他那及其不成比例的身材,远远望去,就如同一个待产的孕妇那样步履蹒跚的每天行走在小镇的街道上。
自从那个流浪老人在那些多余的水泥柜台上安寨扎营以后,就很少再有人愿意往后面那几节柜台走去了。不管是买菜的人们,还是卖菜的小贩,都下意识的躲避着那个流浪的老人,好像老人身上携带了生化武器外加病毒细菌一样。
只是这个流浪的老人与众多的流浪者有所不同的是,别的流浪汉都是整日里满街游荡,遇到有好心人给吃的,从来都不拒绝。这也是某些人口中所形容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再说那些流浪人员大多是一些身体有残疾,或者是智力存在缺陷的人。而这个流浪的老人却从不伸手向路人讨要吃的,也很少接受别人的施舍。每日里,老人都会从那些小贩扔掉的烂菜里挑出一些能够下锅的菜,自己动手生火煮饭。
于是,在那个金色的秋天里,不太繁华的小镇上,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那个流浪的老人,一大早就生火,架上那口早已分不清质地的小锅,认认真真的烧水,洗菜,做自己的饭,填自己的肚子。不太大的菜市场里,每天也总是会升起一股袅袅的炊烟。虽然大家看不过去,也很同情老人的遭遇,却也都是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除了摇头叹息,抱怨这个社会世态炎凉之外,也并不能够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那天一大早,我收拾好家中的一切,就往楼下赶去守自己的岗位。老公早已将店门打开,我只需偶尔给他打打下手就可以了。走到店里的时候,我看见那个流浪的老人端着那口黑漆漆的锅,满眼无辜的看着我。原来老人到我家来,是想要点水洗菜做饭而已。
看着老人那早已失去光泽空洞的眼神,就那样哀怨,无辜的站在店门口,我二话不说,拿着一个小盆子,转身进了里间,就要给那个老人去接水。老公一把拦住我:“你要干什么?你这一次要是给他水了,那他以后还会来我们店里要的”!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用眼角狠狠的瞪了老公一下。他这人不管遇见什么事,都是以“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态度来衡量的。我只是觉得只要自己有一定的能力,有那个必要,还是能帮一点就算一点吧!人与人之间,有时候,没有必要分的那么决绝!何况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浪老人。
活着的人们,依然奔波在路上的人们,脚下的步履依然是那么匆忙。谁也没注意到,在一个秋风瑟瑟的早晨,那个流浪的老人,死了。死在了那个冰冷的水泥柜台上。身体痛苦的蜷缩在一起,腹部依然高高的隆起着。没有人愿意多往前走近一步去看清楚,也不没有人自愿伸手将老人尸体旁边的破棉被拉过来给老人盖在身上。我对这样的场景历来都是敬而远之。有时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见那些断骨残臂的画面,我都会后背发凉,毛骨悚然,更别说眼下这样的凄惨景象了。
后来还是有人打了电话,卫生防预部门派来了车辆和专业人员,将老人的尸体抬走了。商户们开始议论纷纷:“这个老人从哪里来的?要到哪里去?为什么在这里住下了?老人为什么又会无故的死了?他得的究竟是什么病啊……”
拉着流浪老人尸体的车辆已经远去。议论,还在继续着,所有的疑问都没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没有人会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那个流浪的老人来自哪里,要到哪里去,人生的终点站又会在哪里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