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珍爱的宝贝

月亮心儿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4-22 07:22 责任编辑:戈壁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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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平常的物件,不平凡的心情。文章通过对母亲珍爱的东西入手,表达了一位平凡而慈祥的母亲,含辛茹苦的一生。

一婚床

天越来越暗了,雨还在淅沥淅沥的下个不停。母亲斜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炯炯有神的双眼凝视着那张已破旧不堪蚁虫正在撕咬的木床。母亲目光温柔地落在那些蚁虫的身上,看着它们忙里忙外的把那些已准备好的食物托进“家”里。静静的、渐渐的母亲连呼吸都怕弄疼那些精灵,便不舍地起身走了,可在转身是便抓起衣襟擦着早已模糊的双眼。

母亲还在擦着泪,在灵魂里记藏着几十年木床上的苦和喜;浸洗着酸、甜、苦、辣。泪水像一面镜子一样清晰的看到了她十八岁那年初春,桃花映红了她脸的日子,从含羞的清纯少女揭开红色盖头,直到第二天清晨偷偷洗去床单上那枚玫色印迹!

去了冬天又来了春天,一个朝霞如血的日子里,母亲在一阵疼痛中把我生产在那张软绵绵婚床上。后来还有弟弟、妹妹也同样生产那床上,每次床上的血都是染红了整片床单,但每次都自己清洗干净。每次母亲都很疼痛,每次看着我们都幸福的笑了。用她甘甜的乳汁哺育着我们几个姐弟。

雨天、晴天、阴天;春天、夏天、秋天、冬天;一年又一年母亲在那木床上睡了三十年,不管母亲换上崭新而有柔软的床,坚决要把木床遗留着。木床上一生中玫色印迹还在她灵魂深处,乳香依旧弥漫了木床时而还散发着阵阵甘香;那阵阵带有孩童的尿骚味儿早已随风飘散,但床上孩子的笑声、哭声时而在梦里回响……母亲看着这群蚁虫怎忍心惊扰他们呢?愿他们也生一大群孩子在曾经是她的婚床上。可我更不能惊扰母亲,从晶莹的泪花中,浮现出她半夜坐在床沿上哄孩子抹不去的身影。

二旧伞

母亲已搬了新家,那把几乎散架的大红格子伞,她如宝一样用红色包袱包好,挂在她床的对面。几天取下来擦一次灰尘,擦干净了又挂上去,父亲会议一直从结婚到现在母亲从未停止清理这“宝贝”,有时母亲会轻轻的抱在怀里自言自语说着什么?然后踮起双脚又微笑的挂上去。

雨季的一个夜幕,母亲又在重复她多年的事儿,我悄悄的问起她为何一直深爱着这“宝贝”呢?她抬起头看着山头的玉盘,伸出了兰花指温柔而又自豪的抚摸着发鬓,像一位少女一样有些含羞的说:“是你父亲在我们结婚那天清晨,从10公里外步行送去的婚伞(露水伞),父亲怕露水湿嫁衣和别人看到我桃红色的脸”。“吃醋吧”!哈哈……母亲心情如蜜,多年来风霜雪雨挤压出的鱼尾一下子磨平像那轮圆月;曾桃腮杏脸在瘦去的岁月里变得消瘦无光泽,可在月光的亲润下母亲如“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这样的佳句难道李白只为西施大美人所赐吗!

那伞难道只为母亲一人撑开吗?不!伞里早已尽收着母亲30年前的桃花脸和血色盖头,印记着父亲、母亲一辈子如影随形和灵魂,印记着在雨里寻花的影子,还印记着阳光灿烂的六月相互擦汗的手印。收折好了坐在地上一起看夕阳、朝霞、彩虹的张张笑脸尽收伞里。他们撑着这伞走过了晴天也走过了雨天,送走了昨天来了今天;走过了夏天也走过了秋天,送走了冬天来了春天。带着它的灵魂继续走明天、永远!

三针

一条发亮的麻绳从母亲的腰间绕过,把姥姥送给她的“传家宝”金竹针筒系得紧紧的、紧紧的。母亲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系上宝贝,却在她腰间擦得比那麻绳还要亮。或许是母亲的暖呼呼身温把针筒上竹纹滋养得和她的血管一样通红——母亲总说“通红的针筒,养育着不锈的针”。在她大拇指往上轻轻的来回的擦,针筒“喝足”了热量自动打开盖子轻轻的抖,再由母亲选择需要用的千层底针、绣花针、补衣针……雪亮、雪亮的就像美女一样挤在针筒扣任由母亲一个个面试合适什么样的工作岗位?她们从不争不抢,谁在母亲手中就是她的战利品。温柔的母亲总会用温暖的食指轻轻的捏着他们,引好线后自如在她手中千百次的来回穿梭,它们也从不抱怨母亲捏疼了或许累了。

晚上,母亲把家务活收拾干净,再哄我们几个姐弟睡后。从腰间抖出针来坐在床沿上,为我们家老人、孩子打千层底,线在她干枯的手里抽得哗哗、哗哗来回作响,时而还把针在油亮的头发上温柔一擦,这样针就会容易穿梭在千层底间。有时半夜醒来母亲还没有休息——被针尖刺了食指,血染红了她的千层底,嘴唇轻轻吸手指伤口,又继续抽着线儿。是不舍让疲惫的针休息?难道针是她提神药儿!不!是她担心我们光脚丫过冬或露出十指儿。看着她灿烂的微笑,模糊了我的双眼,从泛黄的油灯影里看见针的影子比母亲长,比母亲健壮,又怎忍心踩疼母亲的千层底儿呢?

针儿亮,母亲手更巧。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一花、一蝶……只要是飞针走线的活在母亲手里肯定会——草绿、树拔、山青、水秀、花香、蝶舞。

四木梳

母亲每天从枕头下拿出一把月牙儿木梳,梳理着她的发鬓,也曾梳理过我和妹妹的羊角辫。总吩咐谁也不许动那木梳,当然除了她!每天如宝的藏着生怕谁搞坏梳齿?一天我故意问起母亲梳子的事儿为什么那么珍贵——母亲说这梳子是她8岁时外婆冒着风雪为一富欲人家放羊换来的生日礼物,何不珍贵!说着、说着母亲的眼圈慢慢红了,泪水似剪不断的线从眼泉流出,湿了胸前衣襟,也湿了被风吹散的长发。在记忆中她每天缠着外婆要属于自己的梳子,把羊角辫梳理得漂漂亮亮,做个美丽女孩。可就在那风雪的傍晚,外婆捧着她心爱的“生日礼物”在回家路上摔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待到晚上外公和几个大人把她抬回家。已为时已晚,断了左腿的外婆流血过多,抢救无效含着泪和不舍离开了她心爱的家人。看着外婆苍白的脸,紫黑的嘴唇,安静的躺在床上,年幼的母亲抱着外婆呼唤,嚎叫,外婆还是静静的走了、走了。在帮她脱血色衣服时掉下了血浸红的木梳,母亲捡起它,紧紧抱在怀里,外婆体香和余温还停在木梳上,希望从梳齿之间看到外婆不疼痛的脸和再听到她呼唤着乳名。母亲说木梳第一次是落在外婆的黑白发丝上,也是最后一次!

木梳每天在母亲手心里,捏得光滑柔亮。晴天、阴天、雨天、傍晚、清晨它像外婆的灵魂伴着母亲,梳洗生活的酸、甜、苦、辣、瑟;在瘦去的岁月里梳理着母亲的白发,也梳理着青发。阳光下母亲在“月牙”上忽隐忽现的看到外婆笑脸和岁月鞭打在脸上几条深浅不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