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脆弱

凌晨春雨未歇，风势渐大……

从时间上推算，当我写好《面对一个叫做父亲的男人》的时候，我睡不着，冯翔也睡不着，我睡不着是因为想着父亲，他睡不着，是因为想着儿子。然后凌晨两点，我进入梦乡，他也进入梦乡，我六点钟醒来，他却永远不会醒来。

我会用所有的虔诚来祈祷能有个天堂，这样他就可以和儿子相聚。这样他就可以不后悔自杀。我一直相信，一个人真的可以坦然面对死亡的时候，他已经获得了新生。这样他的自杀就是快乐的，是充满希望的。

我想，一个男人的脆弱，和一个女人的绝望，是一样的。

三毛绝望的时候，在浴缸里，以一条丝光袜完成最后一篇散文，题目叫《我的方式》。海子脆弱的时候，一个人徜徉在山海关至龙家营之间的一段火车慢行道上。自杀时他身边带有4本书：《新旧约全书》、梭罗的《瓦尔登湖》，海雅达尔的《孤筏重洋》和《康拉德小说选》。他在那里待了很久，然后用随便从墙上撕下的纸写上“我的死和任何人无关”，之后躺在了铁轨上。列•托尔斯泰脆弱的时候，以八十多岁的生命来逃离自我的家庭，当他走出家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完成了自杀的过程。文森特﹒梵﹒高的脆弱来源自他对生活极度热情的渴望，诗化的渴望，《梵高传》是这样描写他自杀的场景：他把脸仰向太阳。把左轮手枪抵住身侧。扳动枪机。他倒下，脸埋在肥沃的、辣蓬蓬的麦田松土里－－生生不息的土地－－回到他母亲的子宫里。

但丁说：生活于愿望之中而没有希望，是人生最大的悲衰。那么冯翔呢，他作为被破格录用的北川县宣传部副部长，网上又拥有众多热爱他的网友，朋友圈里也不乏好朋友。但是为什么他就在今天凌晨两点自杀了呢？他自杀之前在凌晨0点53分写的算作遗书的文章里这样写到：（括号为本文作者注）

假如，某一天，我死了，哥哥，请您担当起照顾父母的重任，我来到这个世间，本就是来体会苦难，承受苦难的。要不，我们怎么能以孪生兄弟的面目出现。（这一节里面，已经感觉到他所经历的苦难要比哥哥的多。）

假如，某一天，我死了，妻子，请你不要悲伤，抑郁，是我这三十年来，最亲近的朋友，抑郁带走了我，也就带走了所有的悲伤。（他提到抑郁，世界上有很多抑郁症患者，我也算是一个，抑郁症的世界里，死亡往往是快乐的和美好的。）

假如，某一天，我死了，爸爸，请您不要哭泣，我真的活得太难了，人生为什么总是充满苦难，充满艰辛，充满离愁……（在父亲面前，他又成了孩子，成了无奈无助孤独苦难的孩子……）

假如，某一天，我死了，妈妈，请您不要难过，短短三十年，我体会到了您对我的爱，对我无微不至的关照，但是，我实在觉得活着太痛苦了，请您让我休息吧，真的，让我好好休息休息……（面对母亲，温柔的倾诉和请求，像小时候对妈妈说，我困了，想睡觉。）

假如，某一天，我死了，儿子，那是我最幸福的事，我会让你妈妈，把我的骨灰，撒在曲山小学的皂角树下，爸爸将永远地陪着你，不弃不离……儿子，你离开了，爸爸没有了未来，没有了希望，没有了憧憬，与您相聚，是爸爸最大的快乐……（做了父亲，才会懂得；失去儿子，才能体会。我一个工人说，他儿子没了，可以再生一个啊。）

假如，某一天，我死了，亲爱的朋友，请你们不要忧郁，我的离去，让很多人快乐，让很多人舒服，我的存在，是他们的恐惧，是他们的对手，一个对手的离去，对于他们，是多么值得庆贺的事情啊！（由这一节里，我看到一个英雄，历史有一天必然还原本真，现在要么自杀，要么沉默）

假如，某一天，我死了，我的儿子，我还是要提到你，我们将不离不弃，永远在一起……相信一个父亲，对你最深，最深的爱……（相信现在父子相遇，一定）

假如，某一天，我死了，亲爱的网友们，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关心、爱护，我相信，假如，我在天堂，我能够进入天堂，我会许你们，一个没有痛苦的来生，谢谢你们……谢谢……

每一次我写小说，总有人问我，后来呢？后来怎样了？我总是告诉他们，死了。每次都是这样。我是这样想的，从现在往过往看去，哪个能逃离死亡的来临？死亡有早有晚，如果冯翔这次的死亡是因为地震后遗症死的，我倒是看不起他，什么是地震后遗症？简单说，就是自经历地震之后对周围环境极度敏感，总是以为地震或是看到相同的非地震景象也立刻会想到地震惨状。

窗外的雨没有一丝要停止的意思，冯翔自杀的时候，下雨了吗？地震时候一定下了很多天的雨，他会不会在雨夜里想起地震，想起儿子，于是地震后遗症爆发？？

我们能从冯翔的文字里看出地震后遗症的迹象吗？他很冷静，你看他写的文字，排的顺序，用的词句……唯一可以解释的是，他遇到了男人的脆弱，这是无法和别人沟通交流的感觉，就像他的很多好友说他不可能会自杀。男人越是强大，一旦遇到脆弱，就会坍塌。

你想过斯•茨威格写了那么多世界闻名的小说之后举枪自杀吗？最简单最接近我们的解放战争时期，国民党很多高级将领最后不是战死不是逃跑而是选择开枪自杀，历史长久的不会给他们名分，但是你想过如果换作你，你会怎样？无论他是谁？你首先要想到他是个人，从人性出发，别考虑那么深远……

逝者已去，还是希望在这个春寒料峭的季节，无论雨水下一天还是两天还是一个季节，都要坚强的活着，也许我们不幸……也许我们幸运……

此时春雨未歇，风势渐渐……

附注：新浪网友：

2009－04－2015：47：11

假如你还活着，你将和哥哥一起承担照顾父母的责任；假如你还活着，你将和妻子一起建立美好的未来；假如你还活着，爸爸将为有你而自豪；假如你还活着，妈妈将为有你而欣慰；假如你还活着，儿子将为有你这样的爸爸而含笑；假如你还活着，对手将为有你而畏惧；假如你还活着，网友将为有你而不再悲伤。——活着比什么都好，怎么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新浪网友：

2009－04－2015：51：10

也许《假如，某一天，我死了，亲爱的朋友，请你们不要忧郁，我的离去，让很多人快乐，让很多人舒服，我的存在，是他们的恐惧，是他们的对手，一个对手的离去，对于他们，是多么值得庆贺的事情啊！》这是死因。

新浪网友：

2009－04－2015：58：11

无语。既然顶不住就安心地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