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雪而神飞
下了一场大雪。
早晨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好象还看不出要下雪的样子。母亲说,电视里说要下雪呢。我心里想:母亲真是老了。自从父亲走后,就只剩下她老人家一个,每天的必修课就是按时守在电视边非常虔诚的等待天气预报——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我曾经给母亲说,你不用再去种地了,也就不要这么操心天气了。她说,那怎么行,我们老家里还有许多人种地呢。后来我又告诉母亲说,整个电视里只有天气预报的人千方百计地想说实话,可惜他们却常常总是让人啼笑皆非。
想不到,这一次,让天气预报说准了!
雪从早上七点半左右开始下起,一开始的时候是雪粒,学名应该叫做“雪霰”,也有叫“雪糁子”的。伸出手去接住了,是一些小圆形的颗粒,也有椭圆性的,很不规则,但很美,转眼之间就不见了。好象是鲁迅先生说过:雪是雨的精魂。先生既说是精魂了,那就肯定不能常时间在凡间的,倏忽间飞升,也就是情理之间的事情了!
雪粒间时而夹杂着些雨丝,很凉,很烦人的,让人觉得这是一些混在雪粒中的异己分子。雪粒落在花园里的长青树叶上,发出唰唰的响声,顺着花叶,一抖,落在地上,霎时消逝的无影无踪。
上午九点许,雪粒开始变成雪花,仿佛在不经意之间,雪花便纷纷扬扬漫天飞舞了。想起一个古老的故事:弟弟把雪比作“空中撒盐差可拟”;姐姐却说“未若柳絮随风起”。千百年来,大家一直把姐姐称为“咏絮才”,而认为弟弟的才情略逊一筹,实际上,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认为弟弟说的是雪霰,姐姐说的是雪花呢?
上中学的时候听语文老师讲《林教头风雪山神庙》里“那雪正下的紧”的“紧”字,老师引用金圣叹的评点说,“一个紧字,境界全出。”一直不理解怎么个“全出”,现在看着漫天飘飞的雪花,终于明白了下雪固然很重要,但还要有能看懂雪的人。雪夜访戴的潇洒,断桥残雪的浪漫,程门立雪的刻苦,还有实在不愿意提及的六月飞雪的冤屈……因为有了雪,整部文学史平添了多少动人的华章!
整整一个上午,地上早已是积雪满地,人踩上去,软绵绵的,真的有点不忍心呢。
雪可以掩盖地上的一切污垢,虽然只是暂时的;雪可以让你觉得这世上没有了高低贵贱,虽然只是虚假的;雪可以在你的眼前闪现一系列的亮色,虽然连你也不信这会永恒。
我知道,等明天太阳一出来,这雪便会渐渐的消融,变的一塌糊涂,但我还是喜欢这暂时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