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怨河，连心路

在山西省应县城的东南方句，有两个相距仅1.5公里的村庄：东边的姜庄和西边的龙泉。听说两村最近爆出特大新闻。究竟是何新闻，听我慢慢道来。

事情的起因还得从一个人身上说起。

清末光绪年间，龙泉出生一武秀才。膀阔腰圆，武艺精熟。方圆百里，威名远扬。生逢乱世，清廷对外奴颜婢膝；对内党同伐异，同室操戈；百姓生活每况愈下，食不裹腹，衣不蔽体，挣扎于死亡线上。张天京忧心忡忡，夜难成眠。他与山阴县豪杰杨达然交厚，二人常以岳飞《满江红》自勉：“笑谈渴饮匈奴血，壮志饥餐胡虏肉。”精忠报国，造福桑梓是他们不懈的追求。

应县位于大同盆地南部，姜、龙两村又处于应县小盆地的中央地带。每到夏秋暴雨季节，从大石峪、跑马梁南下的洪水，挟风裹电，摧枯拉朽。一泻百里，不亚于东南亚海啸。为了趋利避害，张天京组织了十多个村的农民，开通一条大石峪至应县城东的泄洪渠，将水引向桑干河。当通至姜庄村南时，按照规划，应该朝向西北，分成“八”字形，环绕两村的南北各通一条支河。姜庄人多地少，认为只要开通南面的支河，就可居高临下，浇遍两村所有的土地。对于开通北面的支河无动于衷，少数人甚至横加阻拦。（因为北支河完全是占用姜庄的土地，为龙泉服务，彼有南支河足够用了，根本不需用北支河。）虽然忌惮于张的英武，北支河先期开通，淤肥了龙泉村北的数千亩瘦田。但是两村从此结怨，明争暗斗也拉开了序幕。

到了抗战时期，某年夏秋之交，大石峪的洪水携带着泥沙、巨石顺流而下，将姜庄村南河床堵塞。河水暴涨，行将溃坝。千钧一发的时刻，村民们不去疏通河床，加固堤防。却在一别有用心的老者怂恿下，挖开西边河堤，来了个水漫龙泉村。据老辈人回忆，当时的房屋多为土坯砌造，怎能阻挡滚滚洪流？自行坍塌者十之七八。锅碗瓢盆随波逐流，鸡犬兔羊水中起舞，农作物减产十之八九。洪水退走后，大街小巷，沟壑纵横。最深处可以没人头顶。村民哭声震天，拖男挈女，流落他乡。驻扎于山西省繁峙县的八路军察绥支队领导是龙泉人，闻知此事，怒发冲冠。在一个月黑风急之夜，派人将决堤淹村的罪魁祸首姜某拉出去枪决了。待村人赶去营救时，早已尸骨冰凉了。至此，双方积怨进一步加深。

解放以后，两村依然水泄不通。每到夏秋之交，饿得发昏的老百姓就瞄准了对方地里的玉米棒子、土豆等一切可以充饥的东西，经常互相偷盗。尽管被对方的看青人逮住没有好果子吃，但是被本村的看青人遇上，一律放行。（如果偷盗本村的，被逮住就没这么幸运了。）还有每年的元宵节，邻近的村庄都组织文娱队“对耍”，（就是正月十六开始，几支队伍全去A村，十七又去E村，十八再去R村……）锣鼓喧天，万人空巷，场面蔚为壮观。但近在咫尺的两个村庄，“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由于环境污染，降雨减少。上游的洪水很少光顾了。干涸的河床被开垦，种上了庄稼。但是矛盾随之又发生了。龙泉村民王玖生在河床种植的玉米被姜庄人捷足先登，全部掰走了。只余一片东倒西歪、七零八落的玉米杆，站在凄风苦雨中坚守着。姜庄村民杨某伪造契约，私刻公章，说是龙泉大队在八零年就将十多亩河床地卖给他了。龙泉方面坚决否认。双方各执己见，互不相让。后来出动数百人，上访到县政府，一遇面就破口大骂，几至拳脚相加。经过法院、国土局实地察看，调查取证，王玖生胜诉，夺回了河床地的所有权，扬眉吐气；姜庄人气急败坏，但又无可奈何。

原来连接两村的是一条坑坑洼洼、年久失修的田间土路。也是东面姜庄、唐庄向西外出的必经之路。特别是最近几年，蔬菜产业蓬勃发展，方兴未艾。南方的客商云集应县，购销两旺。姜庄土地平坦，水利设施配套，种植蔬菜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但是客商望路兴叹，不愿去姜庄运菜。菜价自然比龙泉、接马峪低了一大截。为了多卖钱，务必早起三个小时，绕开门前的这条捷径，舍近求远地去寻找好走的路。

每天往返于城乡之间的公交客运车，从来不去姜庄。龙泉人乘车不慌不忙，自家门前上车，自家门前下车。不仅票价优惠，而且省去了侯车的麻烦。接送姜、唐庄学生的校车，被堵路上是家常便饭；滑向路沿，更是险象环生。部分家长为了孩子安全，搬到县城里租房。或者在几近倒闭的乡村学校混日子。欲要享受优质的教育，太难了。盖因一路之隔。因此修通这条路，刻不容缓，也是势在必行。

开始于2005年的村村通水泥路工程，胜似一股强劲的春风，吹开了姜、龙两村互相敌视，久久关闭的大门。先是姜庄在外工作、经商人员捐资五万元，租用大型挖掘机两台，大型自卸车20多辆，从三十多里外的小石口村河床运回砂石3500方，把他们地段内的土路修成了砂石路。剩下的0.5公里，和龙泉多次协商，希望贯通。因为不是龙泉外出的主干路，只有村东有地的村民不得已经常行走，其他人一年到头也走不了几次。支持修路者廖廖无几，是故多少年过去，也没有旧貌换新颜。

急于打通西向出口的姜庄人等待了两年，不见对方动静。他们再次召开村民大会，书记运筹帷幄，南上北下；主任身先士卒，赤膊上阵，村人鼎力相助。第二次集资10.65万元，奋战二十天，将原来的砂石路和0.5公里土路全部更换为水泥路。大车小辆畅通无阻、靓女俊男软语温存、路边垂柳婀娜多姿，好一条通天大道。

姜庄人的善举终于感动了龙泉，竣工通车的那一天，龙泉村委会出资一万二千元，设宴二十桌，民俗艺人表演了文艺节目，燃放各式礼炮二千响。敌对了百年的两村人，终于化干戈为玉帛，握手言和。走上了和谐相处，共谋发展的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