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声音
一次偶尔的静听,记忆中的声音又回荡在耳边,父亲的辛劳,乡村的纯真,市集的热闹,一派详和与质朴,让人体会着一种最简单的幸福!
正在看着学生们上晚自习,忽的停电了,学生们立即啊了一声,喜悦之情在黑暗之中仿佛溢于言表。一切又马上在黑暗中沉寂了下来。白天刮了一天的沙尘暴,傍晚那阵还夹杂着雨星。可能是哪处电线被风刮断了,工人们正在检修。四周静得出奇,风也似乎小了些,听上去像是只在屋顶盘旋,让人们不得不屏住呼吸。
突然,又听得啊的一声。本以为来电了,定神一看,见一束光柱,攀过围墙,透过窗外的护栏网,径直的射在教师后面的墙上,俨然一个大的蜘蛛网。随着网线的不断加粗,眼看就要撑破后面的墙的时候,由远及近的嗒、嗒、嗒、嗒嗒……拖拉机发动机的声音钻入耳朵,直至快要震破每一个人的耳膜时,教室马上又漆黑一片,嗒嗒嗒变成了腾腾腾,一直到消失……我呆了。
意识到:预期而至的不光是沙尘暴,还有春天。农民在滚滚的沙尘中迎来了新一年的耕种。那束耀眼的光柱,显然是拖拉机在灭茬子,因为贪黑翻地是不可能的,只有灭茬子才可以在晚上赶活,对此再熟悉不过了。在我10岁的时候,家里就有一台12马力拖拉机,现如今,我已参加工作10年,年逾六旬的父亲仍旧躬耕不辍。已然到了不能手摇发动机器的年龄,却执意要按电打火的(实施了)。是父亲舍不得为之效力25年的铁牛?即便是现在卖废铁也赚了。可能是要发挥余热。
我对那束光柱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想起小的时候,每年这个季节,父亲都会贪黑灭茬子,每天都是半夜才回来。朦胧中,一束强光直抵窗前(大门母亲早就打开了)。嗒嗒嗒……发动机的声音由小变大,直到刺耳,嘎然而止。父亲吃“夜宵”时,母亲就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认真的听着父亲其乐融融地汇报着当天的进度。睡意朦胧的我不知不觉的进入了梦乡。第二天天不亮,母亲烧火做饭,父亲又在我的睡梦中发动车,下地了。对于我:能够记忆的似乎只有刺眼的灯泡和在当时想来闹心的发动机的嗒嗒嗒声,还有厨房的遮眼的热气。
有时候想:多亏上学时不努力,没去大城市工作,不然,上哪里去回味这熟悉的,诱人的刺耳的嗒嗒嗒声。
家里卧室外面楼下是个农贸市场,一到集上,商贩们便来摆摊,他们开的清一色时风农用三轮车,柴油的发动机,响起来嗒嗒嗒……和四轮子一样。有时候礼拜在家睡懒觉,碰巧又是集,我就幸福的被嗒嗒嗒的声音就经常吵醒。稀里糊涂的以为回到了小时候,睁开眼,才知到今天是集,不知怎么搞的,被头湿了一大块。
大城市令人艳羡,就连小小的县城,对之而言,我充其量就是一过客。发配回乡下,做一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乡下人,没事的时候独自一人坐在厨房里喝点小酒,望着外面窗户般大小的天空,想一想家中的爹娘,好不惬意。这要是在大城市,真不知道看见什么会让我想起我的父母亲,也许是民工。
都说“父母在不远游”。真的有道理,可父母却最希望功成名就的子女去他们想往的大都市,哪怕三年五载不常回家看看父母,父母也心甘。仔细一琢磨,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我工作的地方离父母50里,没有远游,又怎么样呢?父母皆过花甲之年,却坚决不搬来与我们同住。想起来,父母真的很伟大,他们的爱太无私了。他们只付出,不求回报。其实在我看来,别说回报,也不谈孝顺不孝顺,只要你不虐待老人,只要你在外面有个人样,老人就心满意足了。
再想一想我们都做了什么呢?上学时父亲告诫我好好学,没有。工作后,父亲又让我好好干别误人子弟,懒散消极。父亲还告诫我少喝酒,身体胖,对身体不好,却终日烂醉如泥。
真的不希望来电,就这么呆呆的做着,也不知那束刺眼的光柱光顾教室几回。只知道它每调皮的翻墙一次,便刺痛我一下。深呼吸了一下,用力挤了一下双眼,还未来电,学生们有的在手电筒下写作业,有的在摇曳的烛光下看书。恍惚中,窗外的风又平静些,猛地又呼呼作响,拍打着塑钢窗的玻璃的同时,也在敲打着一颗已被光刺痛了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