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城
天空之城,美丽、安静、恬然,承载着太多太多的回忆与梦想!
一.木房子和花草树
我一生搬过两次家,两岁和九岁时各一次。可其中最喜欢的还是第二个。你可以轻易看出它历经多年却依然在我记忆中温暖出一片清晰的光华。
母亲爱花,亦搜集了不少稀品。黑蝴蝶、睡莲、梨棠,荷包牡丹等还是其间普通的了。四季里,古朴的屋院倒有大半时段是素影盈盈,暗香浮动。印象最深的当数鱼池边上的那株碧桃。母亲心颖嫁接成三色,粉、白、红,皆是复瓣,在枝头晕出一片烂漫。暮春时,我在树下的青石上一坐就是一天,摊开的书搁在膝头,风来,大把把柔软的花瓣落满肩头,或飞到书间,夹成了恒远的想念。
其次常怀想的,是栋木房子。晴和天气下房屋整个会被烘成懒洋洋的蜂蜜色。两层的木屋只有一楼的左间用作了我的书房,其余的都空着备给老人。我时常溜进屋里,独自坐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不厌其烦地欣赏那些镌与木壁上的甜美图案:有梨尔、鸟雀、锦鳞、花蔓枝子……
彼时父母多半已外出,唯有阳光静静流淌在我小小的肩上。木香幽幽。耳畔是落寂的滴水声。
我是有故事的人,你眼中所见的我不过是那远逝了、深沉水底的记忆倒影。
江南说,世界对于每个人都是一个原点,和无数个可能的终结,当你知道世界很大的时候,你一定会离开那个原点,无论为了什么。
我有莼鲈之思,可是我不是张季鹰。九岁后我再未回到我从前所生长的地方。
所以我说再见,再见我的十二月。
二.一家猫狗
有多少可爱的生灵曾匆匆掠过我菲薄的流年,然后给记忆留下一串串关于草长莺飞的脚印。
真正养过的猫咪似乎只有两只吧。第一只是给邻家下的老鼠药闹死的,它浑身斑斓,却奇迹般的产下七团雪绒似的猫咪。第二只则是自己跑来的。它不像它的波斯同族那样娇懒,也的确瘦弱不堪,可那两颗碧色的眼珠却总流露出一种清泉般的纯性。就算它姜黄色的尾骨还留着骨折痕迹,可它永远是我最心疼的豌豆公主。我在木房子里做功课时,总愿意兜只猫咪在怀,沉醉于它依恋的触感与呼噜声。然后渐渐忘却了作业,全身都被金子般的阳光所笼罩。
至于狗狗家里人也都是喜爱的,“黑豹”“大青”“小青”呀养过好多只。死后这些忠诚的卫士都被埋在了我家近旁的小河两岸,那儿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未搬家前我年年都会采大捧大捧的野花前去看祭。幼时的我极是淘气,唯妈妈有办法教我安静下来:放只小狗在我膝上,我就能在小木凳上坐一上午,动也不动,就只感受小狗暖心的体温与手抚般的风儿。那时,父母经营饭店,常把我在家一晾就是一整天,狗儿饿得叫唤时,年幼的我会偷家藏的鸡蛋喂给它,即使日后挨骂也不曾悔改。后来回忆起,觉得儿时的灵魂是如此契合万物之神性,剔透如佛前不染的落花。
我有一家猫狗,我们依靠彼此内心看不见的火焰在这落寂的世间生存。
只是后来我又开始孤身跋涉,沿着隔世的辙痕,不断印证回忆中曾留驻的丰美。
写到此间,我一直在听久石让的《天空之城》,淙淙的木吉他声载满令人心酸的温情。我突然泪落难止了。天空之城,我把我所有的美好都遗失在那儿了……
我喜欢美食美音、美物美景,我愿有个花店,也想经营一个半赔半赚的农场,可我更愿年年重阳节,都闻闻菊香,端杯温好的黄酒倚进木椅里,让亲人都在身旁。不需繁琐的礼节,亦不用大笑以示热闹,只要,他们都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就够灵魂停歇了。
“朝朝花迁落,岁岁人移改。
今日扬尘处,昔时为大海。”
闭眼躺在床上时,我心中久久回荡着寒山子的这首《桃花》。仿佛做了一场最深最长的梦。梦里又回到了儿时,我无忧无虑地在阳光下奔跑,风中传来绿叶和母亲唤我归家吃饭的气息。如此安静恬然。深似接近天堂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