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盛开的蒲公英

——仅以此文纪念我深爱的爷爷

wobobni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4-20 09:34 责任编辑:微雨尘埃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96117
编者按

一篇祭文,声情并茂;一段文字,真情流露。记忆中盛开的蒲公英,是逝去的音容笑貌,是爷爷永远的温暖!

维:

呜呼!哀哉!时余下在外求学,忽一日偶闻祖父中风邪,不意期日后竟驾鹤西去而永不复返。撰写清文,拜祭于先祖父仁发老大人之灵前而哀曰:

祖父去世,八旬有一。忆吾祖生前,奔波劳碌,终生耕耘;风雨无阻,不避艰辛;勤俭持家,积土成山。方其少时,生于农田,独品艰辛。及其独立,终日荷锄躬耕于数亩之间,植桑麻于田垄之上,经年不辍,至于就木,然未尝以形劳体累而又含怨语。含辛茹苦,养育父姑;身教吾辈,克己恭人。祖父之德,庇佑余荫。老当益壮,长寿千年。无奈不测,风邪缠身。一卧不起,不日辞尘。

呜呼哀哉!恍惚之间,已逾数月,山高水长,祷告心宽。谨具薄仪,来格来享,我等依依,徐徐归焉,黄泉有觉,常来显应,祖父保重,乐极仙班。

尚飨!

祖父已逝半年有余,我因学在外,未能及时回去见他老人家最后一面,深深感到遗憾,写下此文以不孝孙之名来寄托我对祖父的思念。微薄的言语难以抒发,实在不愿用“死”这个字眼,可那个我对我疼爱有加的爷爷真的已远离我而去了。

记忆里总有爷爷微笑的面孔。爷爷一直很健康,从来没有大病过,但也从来没有示过弱。小时候,就从事劳作,辛苦了大半辈子,在有了父亲三人后,更是劳累不已,“带日荷锄归”没有丝毫的怨言,这就是爷爷,一个朴实农民的形象。

记忆一直散在路边,是那朵盛开的蒲公英,遇到适宜的阳光和微风,就会“砰”的打开来,细小的籽粒飞扬,记忆也飞扬……

小时候,爷爷常带着我去山上放牛,那时的我调皮好动,喜欢到处乱跑,爷爷就跟在我后面看着我嬉戏玩闹,我一会去追蝴蝶,一会又去爬树。这就可苦了爷爷,爷爷在要照顾牛的情况下还得看紧我。在我玩累了的情况下,爷爷就把我抱到水牛背上,牛在爷爷的牵引下很是温顺。有时候,不知不觉中我既然睡着了,睡得很香,醒来就看见爷爷和蔼的面荣,在我睡着了时,爷爷就我从牛上抱下来放在旁边的草丛。爷爷则坐在树阴里的石头上,抽着旱烟,抽完后将烟灰磕弄到身旁稀疏的草丛里,看到我睁开眼后,笑呵呵的站起身,说上一声:“波,醒来了,看天都黑了,来回家了……”

十几年过去后,我已成为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了,爷爷虽说身体很好,但已经羸弱不堪,吃饭不在毫无节制的吃,走路也慢慢悠悠,感觉风一吹便能倒。我常常在电话这头惊恐地想着爷爷,想着有一双莫名的大手正将爷爷的活力一点点抽尽,无情的岁月使爷爷不在年轻,我心痛又无奈……此时我才明白,童年里能和爷爷一起去放牛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

其实,生命就是这样的过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而红尘中的我们总是不甘心,总试图抓住些什么。这时候,记忆中的蒲公英“砰”地打开来,让我们觉得手心里还留有温暖。

可是一切来得却是如此之快,还没来得及让我过多的留念回忆,爷爷已经在2008年4月8日上午10点31分那个时刻里,离开我们了,我要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后,然后才能延续我的回忆。即便是现在,我还是要让自己明白爷爷已经逝世的事实,不然,我会不时的忘记,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这样的去缅怀一个人。

爷爷一生不讲究什么,从来没有过多的为自己着想过,就连照片也没有几张,现在能令人回忆的只有爷爷身份证上那个苍老的形象,没想到这张罕有的照片,竟成为他留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影象。这要怪罪于我们所有人的疏忽,所有人都服从了惯性,想当然的以为爷爷依然如几十年前的壮健,却没有顾虑到爷爷已经是年届八十一岁的耄耋老人,体内机能的衰老远远超过了外表可视的程度,年迈积劳终于超越了他的年龄所能承受的限度,以至不可挽回的地步。

听母亲说,爷爷弥留之际,紧紧的握住母亲的手不愿放开,老眼浑浊的寻找着众人的目光,到最后也没能看到他心爱的孙子,他不愿闭上双眼,他想见他的孙子,可是他没有见到,所有人都疲倦红肿着眼睛,垂着泪,有声无声的哭诉着自己的无力和不舍,悲伤抽噎得像无依无靠的小孩。最后,爷爷带着遗憾离开了我们。这也是我终身的遗憾:爷爷,对不起,原谅不孝的孙子……

爷爷勤劳一生,双手粗短敦厚,布满硬实的茧皮,那是劳作的痕迹。这样的双手,有着把几个孙儿提携长大的气力,此时却软绵绵的垂着,动不了分毫。爷爷不曾享受过什么安逸,带他到城里住上几天,就叫嚷着要回老家,一心惦记着他的庄稼地和牲口。在家庭最艰苦的时候,老两口不愿成为拖累,爷爷坚决的发挥余热。他比我这个不肖的孙儿实在是要强的太多。即使是在去世之前的春天,他还兴致十足的将工具结结实实的修葺一番,打算开始自己一年之计的劳作。

待我回去时爷爷却已躺在冰冷的棺木中。“爷爷,你冷吗?不孝孙儿,来看你的你怎么都不愿意多等一些时日……”就是这样一个朴实、辛勤,热爱生活的老人,现在以安详的睡去。他再也没有呼吸的沉重负担,不必动用全身的气力去进食,不必为身体的痛楚压抑不住的呻吟,不再受着想念儿孙的煎熬。人活着的诸多苦痛,诸多欢愉,都不再与他有关了。

记忆的蒲公英还是常在记忆中盛开,直到这一刻,我才真真切切感觉到我最亲最爱的爷爷已经离我去了。从此之后,我们再也不能拥有他春水一样温和平淡的关怀;再也没有人带着我去山上放牛嬉戏了;再也没有人一个人站在村头默默的望着进村的车辆盼望他孙儿的出现;再也没有人在远处呼唤那个属于我的声音“波……”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像爷爷那样沉默着疼爱我们了。我们只为爷爷哭过这么一次,却要因为怀念要永远用难过来代替他的位置了。

现在,每每看到年老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爷爷,这时,记忆的蒲公英会被触疼。触疼的蒲公英也“砰”地打开。打开的蒲公英里有爷爷的音容笑貌,还有我抓住的那些温暖,爷爷仿佛从没有离开过我,还是依旧在那里等待着他心爱的孙儿,回去和他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