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年的夏天里
在那年的夏天里,忆及就心怀激励满目光明的一件事!
给我营养复又终生受益的一件事!
人人得而行之却又不屑去做的一件事!
这就是我老爷爷做的一件事,发生在我九岁的那年夏天。
这年盛夏的一天,下午两点时分,我和老爷爷用小平车去送粪,是往村西北瓜地里送的,车盘上搁着一大筐大粪(人的大便沤制的粪肥),老爷爷用力推着,我在前边拉着。我不过做个样儿吧,拉的绳子常打弯儿。小平车是当时农村常用的运输工具,是一种木制的独轮车。那年月人推木车有三种:一种是普通的平盘小平车;一种是有车厢的平车,便于装粪土,俗名土车子;一种是车盘中间有拱梁,两边装东西的小红车,是能推重载的车子。至于汽车、拖拉机、三轮车,在当时的村巷田野路上还看不到影子。
人们都知道,每日的下午两点时分是地面温度最高的时间,当时,火辣辣的太阳烤晒着大地,我的脊背炙得生疼,路边的野草热得打蔫,田垄肥绿的禾叶儿打起卷儿,蝴蝶仿佛与炎热挑战似的,在禾尖上穿织疾飞,再就是禾田里传出蝈蝈的急促节拍的叫声,以及路旁绿茂柳冠里的蝉声高扬了。
当走到西北路沟边上时,老爷爷忽地喊停下,我一惊说道:“赶啥呀?”
“拾了这泡粪。”老爷爷说道。
这时候我才看见不远处,有一大泡牛粪,上面还冒着热气,看来是刚走过不远的牛拉的。
“没铁锨呀?”我说道。
当时我家有两把铁锨,一把留在家里装粪,一把放在地里卸粪,车上没有带铁锨。
“不怕。”只见老爷爷说着,走到那泡牛粪前,两手在路上搓了搓土,就弯下腰,用两手捧起那泡粪来,十分小心地放进车上筐里。因为那泡粪大,从手中挤出些粪沫来粘到老爷爷手指上,只见老爷爷又把手指在路上搓了搓土,把那些带粪的土又捧进车上的筐里。
我当时发呆了,不知说什么,只是看着老爷爷汗水淋漓的脸,待了一会儿才说道:“老爷爷臭不臭?不脏呀?”
老爷爷却说道:“这一大泡粪能结一个大甜瓜呀!或长一个大棒子呀!”
老爷爷推起车,我拉住绳继续往前走去,我的心怀难以平静,想着老爷爷常说的话:“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还想起老爷爷经常除茅坑(那是一种又脏又臭的活儿)和用茅罐(一种陶罐)往地里挑稀(屎尿汤)的情景。
这一年我家的甜瓜获得了大丰收。
距今已是五十多年了,中间风雨重重,烟雾迭迭,纷纷情事,挥发飞逝,但这件事情在我眼前却抹之不灭,在我心怀却挥之不去,令我生情,令我起敬,令我礼赞!
给我含辛茹苦的勇气!给我忍辱负重的豪情!使我千辛万苦志不磨!使我闯关破障力不懈!夺取胜利!获得丰收!
一件轻易而又高贵的事呀!一件简单而又光辉的事呀!我老爷爷做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