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之吻
作为老师,能真正和学生打成一片,做知心朋友,很难得!为这份师生情喝彩!温暖的文字,清晰地叙说,读来极为心悦。推荐共享!
12岁那年,我已经快小学毕业了。带我们的班主任姓高,叫……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人也长得象名字一样,贼好,女的。
高老师一直跟班走,从四年级就带我们这个班,因此对我们每个同学都非常了解,大到智商,小到性格,细到优缺点,微到肚里蛔虫,她好像都非常清楚。好事坏事,谁干的,她一眼就明白,几乎不用问。可她常常会嘀咕我,“小(恕我省略名字)……那个什么,你成天想什么呐,象个小大人似的!”“那个什么”是她的口头禅,不经意间就蹦出来。我学她:“那个什么,我没想什么,老师。”高老师是悦耳的女中音,我深得其精髓,学她的语音腔调,几乎可以乱真。每每不等我学完,她早已以手掩面咯咯咯的笑弯了腰。我不笑,一本正经的看着她高低俯仰花枝乱颤。就是这当笑不笑,总让高老师摸不清我水深浅。常常笑毕,她一边擦眼泪一边嗔我:“你个坏小子儿,跟谁学的?”我仍旧不笑,回答她:“那个什么,跟你呀!”完了她又得重复一遍前番动作。有一次学校晚上停电,我们一群住宿生干不了什么,早早躺在了被窝里,开始摆龙门阵,谈的最多的当然是我们的班主任。大一点的学生对高老师评头论足,小一点的跟着起哄,虽然只是少年的混沌未开,也免不了荤的素的全上来。渐渐我有些不忍,我觉得高老师象朵白云,高雅而圣洁,并且我隐隐觉得,我有责任保护她不受任何人侵犯。趁大家乱哄哄谈兴正浓,悄悄溜出去,走出门口,隐到墙角处,学着高老师的腔调严厉的说:“那个什么,李黍莠,站到外面来,一个小时后我来检查!”刚才还蛤蟆吵湾般的宿舍立马安静下来。不一会儿,有细细碎碎的穿衣服的声音。片刻,那个吵得最凶的李黍莠垂头丧气的走了出来,嘴里还嘟哝着:“倒霉,这晚了还不睡!”我装作刚从厕所里回来,见了站到门外的倒霉蛋问他“啊呦,不打馋的不打懒的专打没眼的,挨罚了吧?”
第二天高老师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了这件事情,趁我往她办公室送作业本的机会叫住了我:“那个什么,你昨天干的好事!”话虽严厉,眼却是笑的,我一眼就看出了那里面的嘉许和表扬,底气十足的说:“那个什么,小事一桩!”高老师这回没有笑得花枝乱颤,忽然低下头来贴着我的耳朵悄声说:“小男人,谢谢你啦!”至今我都不明白她那个“小男人”是什么意思,我只强烈的记住了她那次极好听的语调和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茉莉花香,我有些晕眩的感觉,热血上涌,身体鼓胀,以后好长时间我才得知,那恐怕是我第一次对女性的觉醒。
离小学毕业不到两个月的时候,高老师突然宣布给我们上最后一课。同学们都感到非常惊讶,因为谁都知道在这个时候换班主任意味着什么。那一课上的是什么我都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老师临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又扭头说了一句:“再见了同学们,我爱你们!”这平平静静的一句话,令大家忍了半天的眼泪夺眶而出,首先是女同学们噼里啪啦的弄翻了桌椅板凳,哭喊着向老师奔去,我们这些男子汉们干脆把所有障碍物全部推开,课本作业本到处飞扬,然后随着鬼哭狼嚎的女同学们向头也不回的老师追去。
那是一个不堪的局面,主要是让我们这些混沌未开的少年猝不及防,那些脆弱的感情哪里经受过这样的折磨,高老师的美丽和温柔,早已在我们心里生下了根,有时候她象母亲,有时候她象父亲,更多的时候,她是一位循循善诱的大姐姐,很少和我们发急。一旦离去,把大家小小的心都给掏空了,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发泄!因此,往日平静的校园突然哭声震天,陆续有其他班的同学加入进来,形成一波又一波的高潮。
面对这种难以收拾的局面,平时镇定自若的高老师肯定始料未及,满脸泪痕的在操场上这边退退那边躲躲,周边是绵绵无尽的哭的海洋,连白了头发的老校长出来都不能叫大家安静下来。后来还是一位副校长把老师们都组织起来,形成若干个切割链,逐渐把情绪失控的同学们分割开来做工作,局面才慢慢平息下来。
那颗被大家哭红了的太阳西坠的时候,老校长在操场上临时组织了一个欢送会,欢送会的具体内容也已早就忘记,唯记得临散会的时候,全场响起了“我爱你”的震天动地的哭喊声,在校园的上空久久回响。
而我,一直在捕捉着高老师那一束美丽的目光,当我确信老师的那一束美丽终于完整的送给我的时候,我把小手紧紧的贴在了嘴上,然后,向老师张开了我稚嫩的手臂——那是我此生最珍贵的,一吻!